萬象宗的仙侶儀式在宗門正殿前的玉台上舉行。
石階兩側立著八根青玉柱，柱面刻滿細密的陣紋，儀式開始時逐一亮起，沿著石縫遊走，像水銀在磚面上淌開。
夏知燃站在主位右側，一身紅色婚袍，沒有太多繡紋，腰間束著一條暗青色的腰帶。
她在等一個人。
卻又害怕他來。
身旁的季臨淵也是一身紅袍，臉上的笑意卻是掩飾不住。
他也在等蘇妄。
如果蘇妄今天不來還好，來了必死！
殿前鐘響了三聲，兩側弟子肅立，沒有交頭接耳。
遠處山脊上站著一個人，衣袍被風吹動了一下，爾後一往無前的御劍而來。
因為今天是萬象宗的大日子，所以護山結界並未打開。
他穿過白色的半圓弧光暈，穿過所有賓客，徑直朝著正殿的玉台而來。
底下有人驚呼。
「是神劍宗的人！」
「神劍宗的少主蘇妄，他來這裡幹什麼？難不成傳聞是真的。」
「是要來搶人嗎？」
眾人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夏知燃看著突然出現的蘇妄又驚又喜，緊跟著臉上露出一絲恐慌和害怕。
這裡是萬象宗的地界。
而蘇妄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過來，更別提兩大宗門本來就是死對頭，今天他恐怕是有來無回。
不能活著離開萬象宗。
蘇妄腳尖落地，站在離夏知燃三步的距離。
「燃燃，我來接你走。」他緩緩伸出手，微笑著。
夏知燃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的覆手握住。
如果他們最終的結局是走向滅亡。
那就一起死吧。
她眼神轉而變得堅定。
季臨淵眸光陰惻惻的，冷聲道：
「蘇道友，今日是我的大好日子，若是你還有一點廉恥之心，就該以死謝罪。」
蘇妄向前兩步，站在夏知燃的身邊。
語氣篤定道：
「燃燃喜歡的是我。」
「季臨淵，如果你還有一點廉恥之心，就不該逼她和你成婚。」
台下圍觀群眾倒吸一口涼氣。
像是吃到了一口大瓜。
紛紛交頭接耳，原來前陣子那個不著調的流言是真的啊。
萬象宗掌門夏還山的臉色難看。
握在手中的佩劍已經隱隱顫動，他驟然起身，對著季臨淵說：
「趕緊殺死這個胡言亂語的賊子！」
季臨淵要的便是這一句口令。
「是，掌門！」
兩團身影很快凌空纏鬥到了一起。
一道青霜劍影與萬象宗的陣紋同時碰撞又炸開，靈氣餘波將殿前石磚震裂數道細紋。
蘇妄的劍勢快而沉，一招一式不花哨，每一劍都朝著季臨淵露出的空隙落去。
季臨淵也不慢，他腳下踩著一道始終在變化位置的陣紋，身形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光托著。
每次蘇妄的劍尖即將觸到他的衣袍時，總能偏開半寸。
兩刻鐘過去，誰也沒有占到明顯的上風。
劍光與陣光交錯閃爍，兩人都像是還有餘力，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夏知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衝著蘇妄說了一句：
「小心。」
蘇妄趁著空檔回以一個微笑，「放心。」
看著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季臨淵眼底翻湧著陰鬱的光。
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蘇妄。
今日，就是他為蘇妄布置的死局！
當蘇妄再次欺身而近時，季臨淵沒有像之前一樣退後半步拉開距離，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往前遞了一劍。
這一劍沒有陣紋，可那道劍光落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快到蘇妄只來得及將青霜劍橫在身前，那道劍光已經穿透了他的劍勢，毫無阻攔地貫入他左胸偏下的位置。
這壓根就不是築基巔峰期的實力！
是金丹。
修仙界有一句說法是『金丹以下皆螻蟻』。
看似只是差了一個段位，實則築基和金丹是雲泥之別。
築基修士的一舉一動在金丹修士眼底如同慢動作，輕輕鬆鬆，全都是破綻。
蘇妄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穿過自己身體的劍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喉頭湧上一股溫熱的腥甜，沒能把話說完。
青霜劍從他手裡滑落，劍尖在石磚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
季臨淵站在幾步之外，握著劍柄的手沒有收回，他看著蘇妄倒下去。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低聲道：
「築基巔峰和金丹初期，不止差一層境界。」
與此同時，是夏知燃尖銳又悲鳴的聲音。
「蘇妄！」
她想要衝過來，卻被季臨淵一隻手牢牢的摁住。
季臨淵聲音冷的像冰。
「蘇妄死了，記住，你的道侶名字叫做季臨淵。」
周圍萬象宗的弟子都齊聲為自家大師兄歡呼，所有人的聲音都喊著季臨淵的名字。
響徹雲霄。
像是昭告一場勝利。
神劍宗的少主被殺死在萬象宗內。
這場千年的怨恨和敵對，終於還是萬象宗贏了。
蘇妄已經沒有什麼知覺。
仰面倒下的那一刻，一隻手按在懷裡那面九轉輪迴鏡的鏡面上。
開啟回溯的一個條件便是：死亡。
真正的死亡才能帶來重生。
鏡面在他掌心下微微發燙，平滑的鏡面突然布滿裂紋的，紋路依次亮起，像一條條被連上的星河。
天光從殿頂漏下來，落在他合攏的指尖上。
他閉上眼的時候，看見夏知燃杏眸里朦朧的淚意。
抬了抬手。
用盡全身力氣道：「燃燃別哭，等我。」
一道刺眼的光芒他整個人淹沒其中。
然後。
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
向死而生。
果然，他還是被這個世界偏愛的氣運之子啊。
緩緩睜開眼。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太好了！主人，你終於醒過來了！」
蘇妄看見立在自己肩頭的靈獸尋寶鼬。
「小石頭。」
「主人，你終於醒過來了，已經是第十個幻境，如果再也不能覺醒，靈魂就會永遠被鎖在陣法里。」
緊跟著秦芊睜開了眼睛。
她激動的站起來，嘴裡哭嚷著：
「太好了！太好了，大師兄，你沒有死，你還活著，你還活著……真好，真好……」
蘇妄卻表現的很平靜：「……」
其實很想說。
我死了，可我又活了。
這一次，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在見到季臨淵的第一面就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