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動過怒了。
這些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老宅。
很少插手外面的事情。
久而久之。
不少人甚至都快忘了。
年輕時候的顧國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家今天能有這樣的地位。
靠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
而是真真正正,一步一步拼殺出來的。
剛才三叔公那一脈被直接趕出去。
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誰還敢開口?
誰還敢替三叔公說話?
沒有人敢。
正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江晚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更沒有因為那幾個人哭喊求饒,就生出半點不忍。
有些人就是這樣。
你給他一分臉面,他就會覺得你怕了他。
你退一步,他就敢再往前走十步。
顧家的這些旁支,這些年靠著主家得了多少好處,誰心裡沒有數?
可他們非但不知足。
現在還把手伸到了她母親留下的東西上。
既然如此。
那就該讓他們疼一次。
只有真正打疼了。
他們才會知道怕。
也只有打怕了。
以後才不敢再輕易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放到她身上。
江晚緩緩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
後廳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
但在此刻安靜的大廳里,卻顯得格外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朝那邊看去。
是福伯從後廳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紅木托盤。
托盤上蓋著一塊深紅色的絨布。
從外面看不出來裡面放著什麼。
但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剛才被三叔公鬧了這麼一出。
正事,還沒有辦完。
福伯一步一步走到顧老爺子身邊。
他雙手端著托盤,微微躬身。
「老爺,東西拿過來了。」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
「拿上來吧。」
福伯將托盤往上一遞。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塊深紅色絨布上。
顧老爺子抬起手。
蒼老的手指捏住絨布的一角。
輕輕一掀。
紅布被緩緩揭開。
底下,是一摞整理整齊的文件。
股權文件。
產業轉讓協議。
房產資料。
還有一些已經有些年頭的舊文件。
最上面,則放著一個泛黃的檔案袋。
檔案袋已經舊了。
邊角被歲月磨得有些發圓。
封口處卻依舊保存得很好。
仿佛這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人真正動過它。
顧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
剛才面對三叔公時的冷厲,在這一刻,忽然一點點淡了下來。
大廳里的氣氛,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緩緩將那個檔案袋拿了起來。
他的指腹在檔案袋上輕輕撫摸著,眼神里翻湧著無盡的思念、痛楚與遺憾。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紅。
「這個東西……」
顧老爺子開口了。
「還是清韻當年離開海城之前,親手交給我的。」
顧老爺子看著手中的檔案袋,仿佛又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的女兒。
「她說……爸,你先幫我收著,等我回來再拿。」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
「但是那天之後……」
「她再也沒有回來……」
「也永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