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公之死，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李然壓根都沒把他記在心上。
而李然提出的新政策，也傳入了京城各大府邸。
謝權聞言，不禁嗤笑一聲。
「我原以為那李然有勇武，劉嫣有智慧，現在看來，不過一婦人，一愚者。」
婦人說的是李然，愚者說的是劉嫣。
在謝權看來，李然就是婦人之仁。
他們還在尋思著新階段的鬥爭，第一波應該怎麼打。
君臣之間的權力交鋒，是很微妙且兇險的。
是君壓制臣，還是臣壓制君，就看雙方的智慧了。
他們等著李然新皇上任三把火。且看他第一把火怎麼燒，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成色了。
結果，李然咔嚓給自己來了兩刀。
廢除太監，這不是自斷雙臂麼？
還給他們退休，發養老金。
仁慈，太仁慈了！
不愧是個好皇帝！
但是，不合時宜的仁慈，就是婦人之仁。
謝權覺得自己的評價沒毛病。
想來，陳磐也會是這麼想。
果然，陳磐已經笑吐了。
再看其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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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賢聖君，乃廢千古之舊疾，弘萬世之清流……」
總的來說，全文都是在夸。
太上皇英明啊！
太上皇666！
讚美太上皇！
文官和宦官鬥了這麼多年，以前的文官就一直嚷嚷著廢除宦官。
現在好了，真廢了。
這是真仁德！
從今天起，誰說太上皇不是聖君我跟誰急！
陳磐已經興奮得不行了。
他感覺到，一個可以被無限道德綁架的「仁德」太上皇已經出現了。
往後，他的權勢，將會高到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
聰明人都覺得李然在犯蠢，然後瘋狂支持李然。
連那些指責牝雞司晨的奏摺都少了很多。
很多人是連夜過去撤了，以至於奏摺還沒送到李然和劉嫣手裡，就發現他們都撤回了一條消息。
算了，撤就撤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次日大早，李然上朝。
因為發生了權力更迭的大事，所以這一次的朝會，沒有定期召開，而是宮裡的人通知召開。
同時，大小官員都到了。
李然坐在太上皇的椅子上，劉嫣坐在太后的位置上。
這是比雙聖臨朝更大的場面。
三聖臨朝。
還有個皇帝在太后肚子裡呢！
也算是來了吧！
在一堆瑣事之後，陳磐直接上了自己的奏疏，全程對著李然一頓誇誇夸。
這是在逼著李然捏著鼻子把事情認下來。
當皇帝，哪有朝令夕改的。
你說要廢除，那就必須廢！
這是將口頭承諾，變更為具體的行政決策。
其他文官也都懂事，紛紛一頓誇讚。
上一次他們這麼默契配合，還是一起處死劉繼的時候。
如今，劉繼已死，雕梟，趙無畏，以及其他相關人員都死了。
今天的這個朝會，主要是商量對先帝事件的後續處理，以及新皇新政的一些瑣事。
而他們也將第一把火，鎖定在皇帝自己身上。
燒了自己的雙臂，完美。
劉嫣何其聰明，知道他們這是在捧殺，但沒辦法。
開弓沒有回頭箭。
如果李然執意要說自己昨天只是說說，也可以，但帝皇的威信在這裡就大打折扣了。
當然，李然也不會退。
「既然陳卿提到了此事，那就討論討論，集思廣益。」
李然直接將問題甩給她們，表示太監製度是真的可以廢除，但是，你得想清楚，後宮沒有太監怎麼維持正常運轉。
這下，文官團隊更加興奮了。
你只要廢除太監，剩下的事情，我們來給你想辦法。
群臣可以說是萬眾一心，氣氛相當和諧，一點都沒有新領導和老管理人員的磨合。
有的，只有對解決問題的積極與探索。
只要皇帝不用宦官閹人壓在他們頭上，他們幹啥不行？
只能說，能站在這裡跟李然說話的，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
他們集思廣益，一起討論。
但朝堂上，他們沒這麼多時間，於是李然讓他們回衙門各自去討論，研究研究，如何讓後宮在只有宮女的情況下，維持安穩安全的運行。
同時強調不能加重宮女的工作。
比如直接把重力氣活交給宮女去做，這就不叫解決方案了。
李然從不小看他們的智慧。
這個事情，也算是談妥了。
但是，皇帝要如何處理政務呢？
李然順勢提出組建中宮衙門，由他挑選三省六部官員進駐中宮，輔佐皇帝辦事。
往後，這皇宮，就分為前中後三個區域，前宮是會見官員和朝議，中宮是核心機密崗，進出管控開始加強。
後宮則是皇帝后妃生活的地方，也是真正的禁宮。
要修建更高的院牆，設置更嚴密的門禁。
這一項決議，也沒有官員反對，這在眾人看來，分明是皇帝重用他們的信號。
劉嫣沒有吱聲，但她兩眼發光。
她已經洞察了李然的套路。
他真的是天才！
雖然他註解的經義有點離譜，但是他的智慧依然驚世。
到現在，她才明白李然的套路。
第一步，自廢雙臂，示敵以弱。
文官和宦官從古斗到今，本質上，其實也就是權力之爭。
皇帝需要的是用人，而非一定要用太監。
李然給了一個文官們廢除太監的機會。
他們自然會猛猛開沖。
但是，廢掉太監之後，你總得讓皇帝處理政務吧！
這就到了計劃的第二步，形成內閣！
以前的太監製度，也就是用內與外來互相制衡。
而現在，李然讓文官們進駐。
那麼，這些席位肯定不會很多。
有席位的和沒席位的，那能是一條心嗎？
如此，便可分而化之，以內御外。
而這一招絕妙之處就在於，它無懈可擊。
文官們不可能不支持廢除太監製度。
廢太監就必須支持內閣組建。
組建內閣又重新壓在了文官頭上。
從太監和文官斗，變成文官與文官自己斗。
既施行了他想要的仁政，也不至於失去對朝廷的掌控。
而且這一切都是堂皇大道，純正陽謀。
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