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主展現出了她的鋒芒。
武將在話語權上比不過文官。
但是武將拿到了兵,文官也就不用說話了。
當然,這個演武的請示,也只是一個請示而已,不至於真的動武。
真正要動手,就不會請示了。
這僅僅是在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態度。
非常強硬,非常霸道,也非常不給面子。
這樣的手段,通常武將一輩子最多用一次。
皇家對兵權本來就忌憚,你還拿兵權隱隱威脅。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但還別說,自古以來,這樣做過的武將可不少。
要不怎麼會有武將驕橫,惹怒君王的說法呢?
以安國公主看來,這些歷史上的驕橫武將,有一些可能是真蠢,但有一些,未必不是被抹黑的。
皇帝說你驕橫,那你就是驕橫了。
與其被動驕橫,不如主動驕橫。
安國公主走出這一步,也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又不是莽夫,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她這個摺子遞上去,便意味著和皇帝再無和解的可能。
且他們將正式進入君臣鬥爭階段。
因為安國公主亮劍了。
不和解就不和解,誰稀罕和解?
她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到底圖個啥呢?
為了這個國家,她背負了太多,偏有人覺得她礙眼。
那她就好好來礙眼吧!
其實她也知道皇帝這麼對她的原因是什麼。
她也排除了一切可以讓皇帝忌憚的東西。
但皇帝還是如此,那只能說明,皇帝並不是忌憚她。
他只是有著極度脆弱的自尊心。
就好比一個人在學步的時候,靠著一雙手的扶持,才能站起來走路。
但等他學會了,又會覺得被人說是靠了這雙手的幫助才能學會走路。
他覺得是自己本來就能走。
證明自己的方式,就是把這雙手打斷。
然後,他就可以證明自己的確是不需要這雙手了。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都不足以批判這種行為。
需知此一時彼一時。
連自己的過去都不能正視的人,如何能正確地展望未來?
更不要說帶領這個國家走向未來。
心機深重,卻無仁德。
雖然勤奮,卻非明君。
安國公主已經對劉繼徹底失去了信心。
太子也非人主之相。
反倒是安親王。
雖然懵懂無知,好歹心性純樸。
可惜,安親王自己單純,身邊卻都是豺狼虎豹,沒有足夠的魄力和能力,他還是適合當一個閒散王爺。
可以說,現在的安國公主,對大乾的未來,已經徹底失去了指望。
但是,她給自己想好了後路。
「蜀地偏遠,可安一隅。
在去蜀州之前,我必要讓李然迅速晉升,成為州牧,憑藉他家在東南的勢力,將來坐斷東南,也可庇護一方。
乃至逐鹿天下。」
安國公主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走向。
大乾無明君,註定要走向分崩離析。
歷史已經演繹過許多次了。
只是苦了天下百姓。
她也只能做這麼多了。
讓一個善良的人上位,總好過讓那些邪惡兇殘之人上位好。
安國公主的一封奏摺,也讓劉繼驚怒交加。
「她怎麼敢!她到底想做什麼!」
驚怒之外,劉繼又有幾分害怕。
他姐是真的文武雙全啊!
文是天生智慧,武是武道宗師,還通曉軍略。
他更擔心的是何應求的命星說。
可安天下,也可亂天下。
而何應求也說了,此命星或已生出異心,左右搖擺。
都說對了!
相比何應求的精準預測,現在欽天監的什麼「看不清楚,都是假的」這一類說辭實在是蒼白無力。
「我悔不該殺何卿也!」
大太監趙德全:「……」
人死了你開始信他了。
就無語。
劉繼的情緒發泄,也只是短暫的。
他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安國公主為什麼這麼做。
僅僅是因為之前的刺殺事件,還是因為他的逼婚之舉,讓她不滿?
劉繼逼迫自己,不得不壓下對安國公主的不滿。
是的,他得妥協。
總不能真讓安國公主造反吧?
再怎麼說,安國公主之前都是功臣,還是他的姐姐,只要她反,世人肯定會說他也有問題。
忍就是心上有一把刀,劉繼越想越氣。
「去查,為什麼是兩天後,兩天後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喏。」
趙德全趕緊安排人去了。
皇帝手裡自然也有一批暗探,不然皇帝耳目閉塞,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那才是真完了。
很快,調查結果就反饋上來了。
兩天後並沒有別的特殊事件。
但李然走了安國公主的門路,去了長安衙門,成了府尹的臨時師爺。
然後,昨日長安衙門就給刑部發了公文,要求徹查以前滯壓的刑案,三日內回復,否則他們就自己處理。
這離譜的公文,便被刑部當做笑談。
的確,有點搞笑。
一個下級單位威脅上級單位,還說自己要獨立行使上級單位的權力。
擱哪都沒有這麼玩的。
但這事碰上安國公主,就沒那麼搞笑了。
安國公主給的兩天時間,實在是太巧妙了,現在劉繼也可以確定,安國公主就是在為李然站台。
他難以理解,這李然到底是有什麼魔力,才能讓安國公主這麼力挺。
就連這近似造反的行為,安國公主都要給他兜著。
沒辦法。
劉繼只能忍著怒火,處理這件事。
「召刑部尚書顧唯。」
劉繼冷冷地下令。
傳令的太監馬上去叫人了。
顧唯被召喚,也很是疑惑。
刑部在六部之中地位較低,僅在工部之上,是一個典型的邊角。
不過,地位低也是和其他六部相比,跟下面的衙門比,刑部已經是龐然大物,刑部尚書也是極高的高官。
「公公,陛下有沒有說是有什麼事?」
顧唯掏出銀錢,想要打探點口風。
「陛下心情不太好,但沒說什麼。」
顧唯心裡一驚,怕是要出事。
他小心翼翼地去了御書房,恭敬行禮:「臣顧唯參見陛下。」
「顧尚書,你可知道朕為何傳你?」
「臣不知。」
「你真不知?」
前搖結束,劉繼的聲音越發冰冷。
「朕聽說,長安府衙,給你們刑部遞了公文,要求你們徹查滯壓的刑案。
你們刑部,將其當做笑話和趣聞。」
顧唯聽到這裡,頓時頭皮發麻。
只見劉繼緩緩起身,聲音中帶著徹骨的寒意。
「朕想知道,哪裡有趣了,哪裡好笑了,你們把王法當成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