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的聲音不卑不亢,迴蕩在空曠寂靜的古道上。
那股仿佛能將萬物壓垮的泰山神威,隨著他這句話的問出,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站在林燁身後的楊戩。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本以為。
在這位階與神威的雙重壓迫下,眼前這個來自異界的青年就算不至於跪地求饒,也定會心神失守,露出破綻。
然而,沒有。
林燁的眼神清澈依舊,身形挺拔如松。
仿佛剛才那足以令尋常金仙都為之戰慄的威壓,不過是一陣拂面的清風。
這份心性,這份膽魄。
絕非凡俗。
楊戩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那身為人間聖賢、三界戰神的威嚴氣度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平和的審視。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楊戩緩步走到林燁身側,目光越過石橋,望向雲深不知處,平靜地說道。
「林道友,可否隨我來一趟?」
林道友?
聽到這個稱呼,林燁心中微微一動。
在西遊這個等級森嚴、講究出身背景的世界裡。
「道友」二字,分量極重。
它代表著一種身份上的認可,意味著楊戩並未將他視作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晚輩或異類,而是放在了可以平等對話的位置上。
這位名震三界的清源妙道真君。
果然與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神仙截然不同。
他此番前來。
表明了並非是為交惡。
能和楊戩這樣一位身處此方世界戰力頂端、又對天庭心懷芥蒂的強大神明搭上關係。
對於林燁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乃至於對他背後的整個現實世界而言,都可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林燁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真君相邀,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林燁洒然一笑,欣然應允。
楊戩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再多言。
他看了看橋頭那隻神俊非凡的黑犬,哮天犬立刻心領神會,化作一道黑光,消失不見。
隨後,楊戩對林燁道:「請。」
只一個字。
林燁便感覺眼前空間一陣扭曲。
腳下的古道、石橋、流水與周遭的仙山雲霧,在瞬間化作了無數倒退的流光!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這等大神通。
被楊戩施展出來,竟是如此的雲淡風輕。
不過是眨眼之間。
當林燁腳下的感覺再次變得踏實時,耳邊已經傳來了鼎沸的人聲與滔滔的水聲。
兩人一狗。
已然來到了灌江口。
此處香火鼎盛,人煙繁茂,江水滔滔,往來船隻如織。
與天庭的清冷威嚴截然不同。
這裡充滿了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然而。
在這凡俗的熱鬧景象之下,林燁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磅礴而獨特的氣場,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盤踞在此。
這股氣場。
獨立於天庭的法度之外,自成一界。
這裡。
是楊戩的地盤,是他身為「昭惠顯聖仁佑王」的廟宇所在。
是他真正的根基。
在這裡,便是玉帝的旨意,也未必管用。
楊戩帶著林燁。
穿過凡人的廟會,徑直走向了深處的真君神殿。
還未踏入殿門。
七道強橫無匹的氣息便如七把出鞘的利劍,瞬間鎖定了林燁!
殿門前。
數名樣貌各異、卻同樣氣息彪悍的神將一字排開。
怒目圓瞪。
死死地盯著被楊戩帶回來的這個陌生青年。
他們正是追隨楊戩多年的心腹兄弟,赫赫有名的梅山七怪——康、張、姚、李、郭、直、楊!
林燁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他們七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每一個都遠勝於之前在現實世界遇見的神明。
他們的力量狂野、純粹,帶著上古妖神的蠻荒與煞氣。
又與楊戩的神道香火之力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種獨特而恐怖的壓迫感。
這就是大夏神話中,真正的神明力量!
林燁心頭凜然。
若是能讓他們這樣的存在,降臨到自己那個正在遭受異界入侵的現實世界……
那麼。
所謂的西方眾神,所謂的舊日支配者,現有的一切神明秩序,都將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可惜……這只是一個假設。
收起紛亂的思緒。
林燁的目光從梅山七兄弟身上掠過,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反而看向他們身後的楊戩。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開口道:
「真君莫非就是這樣邀請我的?」
他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梅山七兄弟聞言一怔。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面對他們七人的煞氣威壓,竟敢如此從容,甚至還反過來質問起了二郎真君。
楊戩聞言。
不由得哈哈一笑。
這聲笑。
驅散了場中所有的緊張與肅殺。
「自然不是。」
他對著梅冷哼一聲。
卻還是依言收斂了氣息,不情不願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往正堂的道路。
楊戩對林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走入正堂。
堂內陳設古樸大氣,正中懸掛著「威靈顯赫」的匾額。
兩旁兵器架上,刀槍劍戟泛著森森寒光。
楊戩徑直走向主位坐下。
而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對林燁說道:
「林道友,請坐。」
此言一出。
剛剛退到堂下的梅山七兄弟,臉色齊齊一變!
那可是副位!
在灌江口二郎神殿,這個位置的意義非同小可。
除了他們七兄弟中的老大康安裕偶爾能坐之外,便是天庭派來的使者,也休想沾到半點邊。
二爺……
竟對這個來歷不明的青年,看重至斯?!
林燁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又看了看楊戩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他明白,從自己踏入這間大殿,扛住了梅山兄弟的威壓,並且坦然發問的那一刻起。
自己就已經贏得了這位三界戰神的初步尊重。
他沒有客氣,從容落座。
「真君邀我前來,想必不是為了請我喝茶這麼簡單。」
林燁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知有何見教?」
楊戩修長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倒是想先問問林道友,你對當今的天庭,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