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楊戩只說了一個字,卻擲地有聲,宛如神鐵交擊,震徹心扉。
他的眼神中。
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顧慮,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如刀鋒般銳利、如磐石般堅不可摧的決然!
「真君!」
梅山七兄弟齊聲驚呼,他們從楊戩那簡短的一個「好」字中,聽出了那份無可挽回的決心,眼中儘是絕望與不解。
然而,楊戩卻不顧他們的驚呼。
在他們震驚而絕望的目光中,楊戩緩緩抬起雙手,併攏如刀,朝著自己的天靈蓋,猛然劈下!
「轟隆——!」
這一劈。
並非斬向肉身,而是斬向他數千年積累的道果,斬向他體內浩瀚如海的仙力本源,斬向他神魂深處與此世法則緊密相連的根基!
剎那間。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波動從楊戩體內爆發開來!
那不是純粹的法力衝撞。
而是一種自我崩解、自我湮滅的毀滅性力量。
他那金剛不壞的肉身,在這一刻竟然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琉璃破碎,又似被無形之刃寸寸切割。
裂痕中,仙血噴濺,化為道道七彩霞光,又在半空中迅速消散,回歸天地本源。
他體內磅礴的仙元。
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逸散,化為漫天靈光,在神殿內肆虐,震得大殿搖搖欲墜。
他的元神。
更是經歷著一場難以想像的劇痛。
那些與此世法則交織的符文鏈條,被他生生扯斷,如同剝離靈魂一般痛苦,每一寸神魂都在發出哀鳴。
「二爺!」
梅山七兄弟肝膽俱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們想要衝上前去阻止。
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懾,無法靠近分毫。
那股力量。
正是楊戩在主動廢功時所釋放出的本源反噬之力,帶著毀滅一切、卻又純粹無比的氣息。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
他們的二爺,那位威震三界、令妖魔聞風喪膽的清源妙道真君,在這一刻,親手將自己拉下神壇,將數千年的道行毀於一旦!
楊戩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滾落。
但他緊咬牙關。
目光始終堅定如炬,沒有發出哪怕一聲痛呼。
他的身體。
在這一刻,成為了舊秩序崩塌,新法則誕生的戰場。
仙力盡散,神魂受創,肉身瀕臨崩潰……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虛弱。
仿佛一個凡人被剝奪了所有力氣,甚至連抬手都變得異常艱難。
但與此同時。
他也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淨」與「新生」。
體內的仙靈之氣被徹底排空,舊的桎梏被斬斷,他的身體,他的元神,都變成了一張純粹的白紙,等待著全新的書寫。
那種擺脫束縛的輕鬆,讓他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當最後一絲仙力從他體內消散。
楊戩的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即,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曾經浩瀚而強大的氣息,徹底從他身上消失。
他此刻看起來。
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凡人。
甚至比許多凡人還要虛弱,臉色蒼白,氣息萎靡。
梅山七兄弟呆呆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解,以及深深的擔憂。
他們的二爺,真的這樣……
廢掉了!
林燁則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楊戩的這份決絕與魄力,確實非同尋常。
遠超世間絕大多數的修行者。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敢於打破一切,只為追求更高的大道。
楊戩艱難地抬起頭。
看向林燁,又看向虛空,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羈、帶著血腥味道的笑意。
「那猴子敢做的事情,我楊戩,又如何不敢做?!」
他的聲音嘶啞。
卻蘊含著一股斬斷一切、重開天地的豪邁與霸氣。
「我倒是要看看,再來一次,到底是我楊戩更快一步,還是他孫悟空,能搶在我前頭,重登那大道巔峰!」
語畢。
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梅山七兄弟,也未再看林燁一眼。
他只是盤膝而坐。
閉上雙眼,調勻呼吸,徹底將心神沉入那一片空白而純粹的識海深處。
在那空蕩蕩的識海中央。
一點微弱的混沌光芒,在林燁《元始經》的引導下,緩緩跳動起來。
那是《元始經》的道種,是新的開端,是真正的「元始」!
........
........
神殿之內,寂靜無聲。
楊戩周身那毀天滅地的氣息已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無的死寂。
他盤膝而坐,寶相莊嚴。
但臉色蒼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若非胸膛還有著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物無異。
「二爺……」
康安裕顫抖著聲音。
想要上前,卻又怕打擾到楊戩。
他與其餘六位兄弟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滿了血絲與一種悲壯的決然。
怒火、不解、絕望……
這些情緒在楊বাড়ি過山車般起伏後,最終沉澱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責任。
他們的二爺,已經做出了選擇。
無論這條路通往何方,無論前途是新生還是徹底的毀滅,他們作為追隨了楊戩千年的兄弟,唯一要做的,就是守護。
「老三、老四,你們守住殿門,布下迷蹤陣,任何人不得靠近!」
康安裕當機立斷。
聲音壓抑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五、老六,你們護住二爺左右,以防萬一!」
「老七,你我二人,盯著那個小子!」
分配完任務,梅山七兄弟瞬間行動起來。
兩道身影閃爍間已至殿外。
手中法訣掐動,一層無形的結界將整座真君神殿籠罩,從外界看去,這裡再無半分異樣。
另外四人則分立四方。
將楊戩和林燁牢牢圍在中央,神兵在手,仙力暗涌,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