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這一聲犬吠。
穿透了連綿不絕的炮火轟鳴。
越過了悽厲絕望的臨終嘶吼,清晰地迴蕩在北境防線的每一寸土地。
也如同一記重錘。
狠狠敲在了大夏最高戰略指揮中心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絕望。
被這聲犬吠撕開了一道裂口。
麻木。
被這聲犬吠注入了一絲生機。
「聲音……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快!調整所有戰區監控!鎖定聲源!」
那位雙目赤紅的老將軍,此刻再也顧不上什麼穩重。
他幾乎是撲到了全息投影的操作台前,用顫抖的手指飛速地調動著權限。
總理那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
他死死盯著那片代表著蟲潮的、不斷蔓延的紅色區域,仿佛要在那片地獄般的景象中,找出那一線生機的源頭。
終於。
一個位於C-9區域邊緣的無人機,將它在墜毀前傳回的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了巨大的全息投影之上。
那是一座被戰火削平了半截的山巔。
在漫天飛舞的「飛蝗」蟲群和地面上奔涌如潮的「切割者」之間,在硝煙與血色交織的背景下,一道身影悄然屹立。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大狗。
它的毛髮如最純粹的墨緞,不沾染一絲塵埃與血污。
它的身形矯健而充滿力量感。
四足穩穩立於焦土之上,仿佛與整片大地融為一體。
正是黑皇!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神光萬丈的異象。
但它的一雙眸子。
卻比西伯利亞的萬年寒冰還要冷冽,比宇宙深空的絕對零度還要死寂。
那目光淡淡掃過下方那足以讓任何軍隊、任何文明都為之絕望的億萬蟲潮,眼神中沒有凝重,沒有戒備,只有一種……
看待螻蟻般的不屑與厭煩。
仿佛這些將大夏逼入絕境、即將吞噬整個文明的恐怖生物,只不過是擾了它清淨的蚊蠅。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黑皇緩緩抬起了頭。
沒有咆哮,沒有動作。
但下一刻。
令所有人永生難忘的恐怖一幕發生了!
以它的身體為中心。
它的影子。
那本應被炮火光芒映照在地面上的黑影,開始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法則的方式,瘋狂地膨脹、蔓延!
它不再是二維的平面。
而是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了一片三維的、擁有著無窮深度的黑暗!
那黑暗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渲染了大地,吞噬了山川。
然後沖天而起,遮蔽了整個天空!
炮火的光芒、爆炸的火焰、能量護盾的最後閃光……
所有的一切光亮。
都在接觸到這片黑暗的瞬間,被徹底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
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的、絕對的漆黑之中!
「吞天!」
一道冰冷的、充滿著無上威嚴的神念,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片活過來的黑影。
那片吞噬了光明的黑暗天幕,開始向著蟲潮所在的位置緩緩逼近。
那些悍不畏死的「飛蝗」也好,那些無堅不摧的「甲殼巨獸」也罷,在這片代表著「吞噬」法則的黑暗面前,連最基本的掙扎都做不到。
它們就像是被吸入黑洞的塵埃,無聲無息地、成片成片地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血肉橫飛。
有的,只是寂靜的湮滅。
仿佛它們從一開始,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短短數息之間,那片足以遮蔽天日的蟲潮,那股將大夏鋼鐵防線徹底撕碎的紅色洪流,就這麼被那片不斷收縮的黑暗,盡數吞沒。
當黑暗最終收縮,重新化作一道影子,回到那隻黑犬腳下時,整個戰場……
安靜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因硝煙而顯得灰濛濛的本色。
大地之上。
除了殘破的工事與英雄的屍骸,再也看不到一隻蟲子的身影。
連一片甲殼,一滴體液,都不曾留下。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指揮中心內。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恢復了正常的戰場畫面,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剛發生了什麼?」有人喃喃自語。
「蟲潮……蟲潮呢?」
「消失了……全……全都消失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山呼海嘯般的狂歡,在每一條戰線、每一個倖存的工事中,轟然爆發!
「贏了!我們贏了!」
「是黑皇!是黑皇大人出手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仙人不會拋棄我們!黑皇大人萬歲!」
無數倖存的戰士們丟掉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對著黑皇所在的方向瘋狂叩拜,喜極而泣。
那種從地獄重返天堂的巨大幸福感,讓他們激動得渾身顫抖。
黑皇!
那隻一直跟在林燁仙人身邊的神獸!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不凡。
卻從未想過。
它的力量,竟然已經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近乎神跡的境地!
一念之間,吞滅億萬蟲潮!
這是何等偉力!
有它在,大夏何憂?
人類何懼?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這劫後餘生的狂喜之中時。
一股比之前蟲潮來襲時還要恐怖無數倍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戰場!
「嗡——」
那道被蟲族撕開的巨大空間裂界,非但沒有因為蟲潮的覆滅而關閉。
反而發出了刺耳的嗡鳴。
一道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漆黑縫隙,在裂界中央緩緩張開!
仿佛。
有什麼更加恐怖的存在,要從那縫隙的背後,降臨於此!
狂歡的士兵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指揮中心內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焰,被這股寒意瞬間澆滅。
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盯住了那道新的裂縫。
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爪,緩緩地從縫隙中探了出來。
僅僅是這一隻爪子。
就比一座山嶽還要龐大,爪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輕輕一划,就能將天空撕裂!
緊接著。
一顆無法用語言形容其猙獰與龐大的頭顱,擠開了裂縫,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