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
這三個字。
仿佛蘊含著某種來自九幽地獄的魔力，讓剛剛還晴空萬里的芭蕉洞，瞬間陰雲密布，寒風刺骨。
鐵扇公主臉上的那一絲希冀與激動，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比先前濃烈百倍的怨毒與殺機！
她那雙美麗的鳳目死死地盯著林燁，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再說一遍，你要把扇子借給誰？」
那聲音。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旁邊的牛魔王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一把拉住林燁的衣袖，急得滿頭大汗，壓低了聲音吼道：「林道友！」
「你……你這是做什麼！」
「那弼馬溫害了我孩兒，乃是我夫妻二人的生死大敵！」
「你怎麼……你怎麼能讓我把扇子借給他？」
「這不是在我的心口上捅刀子嗎！」
他真的無法理解。
這位算無遺策、給了他無上希望的林道友，為何會提出如此荒謬絕倫的要求？
幫仇人？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閉嘴！」
鐵扇公主猛地一聲厲喝，打斷了牛魔王的話。
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林燁，周身法力瘋狂涌動，那兩柄被震飛的青鋒寶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回到了她的手中。
「我不管你是什麼高人，也不管你給了這負心漢什麼好處！」
「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休想活著走出我這芭蕉洞！」
「你們兩個，都得死！」
怨氣衝天，殺機畢露！
面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恐怖氣氛，林燁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甚至還有心情端詳了一下鐵扇公主手中的寶劍，淡淡地開口道：
「嫂夫人，大聖，你們的憤怒，我理解。」
「但，若我說，幫助孫悟空，正是為了更快地救回孩兒，也是整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呢？」
「一派胡言！」
鐵扇公主怒斥道，「那猴頭是西天取經的走狗！」
「幫他，就是幫西天！我與西天，不共戴天！」
「嫂夫人此言差矣。」
林燁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西行之路，確實是佛門大興的棋局，但棋局的終點，亦是變數的開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沉凝：
「你們以為，紅孩兒為何會被觀音帶走？」
「真的只是因為他不懂事，衝撞了取經人嗎？」
「不，那是因為他擋了『棋路』。任何阻礙西行的存在，都會被這盤大棋背後的力量無情碾碎。」
「你們夫妻二人神通廣大，為何這些年只能眼睜睜看著，卻不敢踏足南海一步？」
「因為你們知道，你們的力量，還不足以掀翻這盤棋局。」
這一番話。
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鐵扇公主和牛魔王的頭上。
是啊……
他們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正因為知道佛門的強大，知道天庭的默許，他們才只能忍氣吞聲，一個終日以淚洗面，一個在外借酒消愁，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到兩人的神情變化，林燁知道，火候到了。
他繼續說道：
「既然掀不翻棋盤，那為何不順水推舟，讓這盤棋，下得快一點？」
「西行功德圓滿之日，便是天道降下無量功德之時。」
「那份功德，是佛門大興的根基，也是他們志在必得之物。」
「而貧道的計劃，便是在他們最志得意滿，以為大功告成的那一刻——*截胡*！」
「截胡」二字。
林燁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牛魔王和鐵扇公主同時心神劇震！
截取天道功德？！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膽大包天的想法！
「這……這怎麼可能？」
牛魔王結結巴巴地問道。
「有何不可能？」
林燁反問，「天道至公，功德降下，有緣者皆可得之。」
「佛門能得，我們為何不能得？」
「而孫悟空，便是我們安插在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他，同樣不甘於命運的擺布！」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演一場戲。一場演給天庭、演給西天看的戲。」林燁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所以，這芭蕉扇，必須借。而且，還要走完所有『應有』的流程。大聖要與孫悟空兄弟反目，大打出手；嫂夫人要恨極了那猴頭，死活不借。如此，才能讓滿天神佛，都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唯有他們放鬆了警惕，我們最後的機會，才會到來。」
林燁的聲音不大。
卻在空曠的芭蕉洞中迴蕩不休，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牛魔王夫婦的心坎上。
一個驚天動地，以整個三界為棋盤的龐大計劃，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原來……是這樣！
鐵扇公主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她眼中的殺機與怨毒，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震撼，是思索，是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熾熱的希望！
如果……
如果真能截取那天道功德，那救回孩兒，便不再是一句空話！
牛魔王更是雙目放光，他終於明白了林燁的布局！
高！
實在是高！
這等算計，這等魄力，簡直聞所未聞！
「好！好！好！」
牛魔王激動地連說三個好字，一拍大腿，「道友，老牛我服了！」
「徹底服了！」
「你說怎麼演，咱們就怎麼演！」
「別說跟那猴子打一架，就是要我把他打個半死，老牛也絕不含糊！」
鐵扇公主也收起了雙劍，她深深地看了林燁一眼。
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絲託付。
她對著林燁，盈盈一拜：
「先生大才，羅剎先前無禮，還望先生恕罪。一切，便按先生說的辦！」
從「你這道士」，到「先生」。
稱呼的改變。
代表了這位羅剎女，已經徹底將林燁視作了救回兒子的唯一希望。
林燁坦然受了這一拜，笑道：
「嫂夫人不必多禮。」
「既是合作，自當同心協力。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到了，準備開演吧。」
……
果不其然。
就在他們商議完畢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洞外便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喊。
「嫂嫂！俺老孫來拜見嫂嫂了！」
「還請嫂嫂開門，借寶貝扇子一用，滅了那火焰山的大火，好讓我等西行！」
是孫悟空的聲音！
鐵扇公主與牛魔王對視一眼，瞬間進入了「角色」。
「哼！哪裡來的弼馬溫，也敢在我翠雲山放肆！」
鐵扇公主臉上再度掛上冰霜，提著雙劍，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你這猴頭，害我孩兒，奪我骨肉！」
「我不將你碎屍萬段，已是慈悲！還敢上門借扇？痴心妄想！」
「嫂嫂此言差矣！」
孫悟空在洞外叫道，「你家孩兒不識好歹，衝撞我師父，如今被觀音菩薩收去做了善財童子，乃是他的造化，如何能怪到俺老孫頭上？」
「好個伶牙俐齒的潑猴！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