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南天門外。
祥雲繚繞,仙氣氤氳。
觀世音菩薩的到來,引來了不少仙神的注目。她徑直找到了正在巡天的哪吒三太子。
彼時的哪吒。
正踩著風火輪,手持火尖槍,與幾位天將閒聊。
眉宇間帶著少年天神特有的桀驁與銳氣。
看到觀音菩薩前來。
他雖有些意外,但還是上前行了一禮:「不知觀音大士駕到,有何指教?」
觀音菩薩面帶微笑,姿態雍容,緩緩開口道:
「三太子無需多禮,貧僧此來,是想詢問一件舊事。」
「前些時日,在獅駝嶺,你與那顯聖二郎真君聯手,降服了青獅、白象、大鵬三頭妖物。」
「我佛門的文殊、普賢兩位菩薩將坐騎領回後,它們卻異口同聲,堅稱是被那孫悟空師兄弟重創,而非敗於二位天神之手。」
「貧僧心中不解,特來向三太子求證,當時戰況,究竟如何?」
她問得十分委婉,
既點明了來意,又將姿態放得很平。
然而,
哪吒聽完,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竟忍不住嗤笑出聲。
「呵。」
這一聲輕笑,在寂靜的南天門外顯得格外刺耳。
觀音菩薩的笑容,微微一僵。
哪吒轉了轉手中的火尖槍,用一種滿不在乎,甚至帶著幾分輕蔑的眼神看著觀音菩薩,懶洋洋地說道:
「觀音大士,你竟然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一趟?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他撇了撇嘴,語氣愈發不屑:
「那三隻扁毛畜生?」
「也配我跟二郎真君認真出手?」
「不過是順手活動了一下筋骨罷了。」
「我們還沒怎麼發力,他們就哭爹喊娘地倒下了,弱得可憐。」
「至於他們說是被孫悟空那猴子打的?」
哪吒的笑意更濃了,充滿了嘲諷,「這更是天大的笑話!」
「就憑那猴子現在這點微末道行,還有那頭肥豬和那個悶葫蘆?他們三個綁一塊兒,夠我一槍挑的嗎?別逗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我為你解惑」的恩賜口吻總結道:
「他們這是打不過我們,臉上掛不住,又不敢得罪天庭,就只好找個更軟的柿子捏,把責任推到孫悟空他們頭上,想給自己挽回一點可憐的顏面罷了。」
「這種鬼話,也就他們自己信了。」
「大士你……不會也信了吧?」
這番話。
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觀音菩薩的臉上。
哪吒的言語,極盡輕蔑與嘲諷。
他不僅將佛門的護法坐騎貶得一文不值,更暗諷觀音菩薩小題大做、識人不明!
觀音菩薩端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慍怒。她座下的金毛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放肆!」隨行的善財童子忍不住呵斥道。
「嗯?」
哪吒雙眼一眯。
一股凌厲的殺氣瞬間迸發,直刺那善財童子,嚇得他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言。
南天門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最終。
還是觀音菩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她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天庭與佛門之間本就關係微妙,而楊戩和哪吒更是聽調不聽宣的刺頭,根本不會給她這個面子。
「多謝三太子解惑。」
觀音菩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貧僧,告辭了。」
說罷。
她不再看哪吒一眼。
直接調轉蓮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天靈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觀音菩薩「落荒而逃」的背影。
哪吒嘴角那絲嘲諷的笑意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旁人無法看懂的、與孫悟空如出一轍的狡黠。
「演得不錯吧,真君?」他低聲自語道。
虛空中。
傳來一個清冷而沉穩的聲音:「尚可。」
觀音菩薩帶著滿腔的怒火與屈辱回到了大雷音寺,將哪吒那番極盡羞辱的話語,一字不差地稟告給了如來佛祖。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諸佛菩薩的面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豈有此理!天庭小兒,安敢如此辱我佛門!」
有金剛怒目圓睜,忍不住喝道。
「楊戩、哪吒,欺人太甚!」
如來佛祖靜靜地聽完,臉上無喜無悲,只是緩緩地閉上了佛眼。
許久之後。
他才再度開口,聲音中聽不出一絲波瀾:「此事,到此為止。」
「哪吒之言,雖狂妄無禮,卻也印證了我等之判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人間。
「孫悟空等人,確實已非當年之勇。」
「獅駝嶺之事,乃三妖為掩飾自身羸弱而編造的謊言。」
「西行之路,再無變數。」
「傳我法旨,撤去對比丘國之後的嚴密監視,恢復如常即可。」
「謹遵我佛法旨!」
隨著這道法旨的下達。
那張籠罩在取經團隊頭頂的無形天網,終於徹底消散。
而在剛剛離開比丘國的官道上。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場耗費了巨大心力,甚至不惜「自辱」來表演的大戲,終於落幕了。
他們。
成功騙過了三界!
…….
……..
大雷音寺內。
佛光普照,梵音漸息。
隨著如來法旨的下達,那張籠罩在取經團隊頭頂的無形天網,終於徹底消散。
諸佛菩薩、羅漢金剛們,心頭的疑雲也隨之散去。
各自駕著祥雲,回歸自己的道場。
宏偉的大雄寶殿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莊嚴與空曠,只剩下蓮台之上的世尊,以及階下那位依舊蹙著秀眉,久久未曾離去的觀世音菩薩。
待到最後一縷仙音也消散在樑柱之間,
觀世音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世尊,我們就這樣完全撤銷對孫悟空一行人的監視,真的……妥當嗎?」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哪吒的言語雖然極盡羞辱,邏輯上卻也說得通,比丘國發生的一切,似乎也印證了孫悟空等人實力大減的事實。
可不知為何,觀世音心中總有一絲不安。
仿佛在這一片看似清晰的迷霧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暗流。
那隻猴子。
真的會變得如此不堪嗎?
蓮台之上。
如來佛祖緩緩睜開了那雙洞悉三界、看透萬古的佛眼。
他沒有直接回答觀世音的問題,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觀音尊者,你可知,這世間最嚴密的監視,並非是將眼睛布滿天空,讓對方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你的注視。」
觀世音聞言,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佛祖的聲音平緩而悠遠,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大張旗鼓的監視,只會讓獵物變得警惕,逼迫他們將所有的破綻都隱藏起來。」
「那不過是下乘之道。」
「真正的監視,是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自由,在他最鬆懈、最得意忘形之時,於暗中窺其本性。」
「我雖撤去了明面上的護教伽藍與五方揭諦,但阿儺、伽葉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留意他們的動向。」
「明松暗緊,方為上策。」
觀世音恍然。
佛祖此舉,並非真的放任不管,而是換了一種更為隱蔽、也更為致命的觀察方式。
但如來接下來的話。
卻讓她這位大慈大悲的菩薩,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只聽佛祖繼續說道:
「當然,這只是其一。」
「西行之路,乃是我佛門大興的關鍵,不容有失。」
「棋子,終究是棋子。」
「若是這幾枚棋子,真的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不堪驅使……」
他的聲音頓了頓。
目光變得深邃無比,仿佛穿透了靈山,看到了那遙遠東土的芸芸眾生。
「……那也無妨。」
「世間萬物,有真即有假。」
「既然能有一個六耳獼猴冒充孫悟空,為何就不能有另一個『豬八戒』、另一個『沙悟淨』呢?」
佛祖的嘴角噙著一抹悲憫的笑意,說出的話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冰冷:
「若是他們真的出了問題,無法完成取經大業,那便索性將這整個取經的隊伍,都換上一遍。」
「尋幾個聽話的、可靠的,替代了他們。」
「戴上那金箍,繼承其名號,一路安安穩穩地走到西天,取得真經,豈不更好?」
轟!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驚雷在觀世音的識海中炸響!
她瞬間明白了佛祖真正的後手。
原來。
所謂的西天取經,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誰」去取,而是「取經」這件事本身必須完成!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甚至是唐僧,他們都並非不可替代!
佛門需要的。
是這場功德,是這場東傳的盛舉。
至於完成這場盛舉的英雄究竟是誰,是真是假,又有誰會在意?
這一刻,觀世-音菩薩那顆慈悲為懷的心,都不禁微微一顫。她看著蓮台上寶相莊嚴的佛祖,第一次感覺到,那無邊的佛法之下,是何等森嚴、不容挑戰的天道鐵律。
「弟子……明白了。」
觀世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震驚與不安盡數壓下。
雙手合十。
對著如來佛祖行了一個無比恭敬的佛禮。
而後。
她不再多言,默默地轉身,駕著蓮台,退出了大雷音寺。
殿內,重歸寂靜。
如來佛祖緩緩閉上雙眼,仿佛又入定了。
只是。
沒有人知道,他那龐大的神念,已然分出了一縷,悄無聲息地,落向了遙遠的人間。
……
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藍星。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林燁早已從睡夢中醒來,他的作息一向規律得可怕。
簡單的洗漱過後,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通過內部通訊器,將守夜小隊的所有核心成員召集到了基地的指揮中心。
寬敞的指揮中心內。
氣氛肅穆。
幾位隊員雖然神色各異,但眼中都帶著同樣的信任與期待,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燁身上。
「準備好了嗎?」林燁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時刻準備著,隊長!」回答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
林燁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廢話,走到指揮中心中央的空地上。
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一縷微弱的空間波動開始匯聚、旋轉,迅速擴大。
光芒閃爍。
空氣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
一扇由無數銀色符文構成的、散發著古老洪荒氣息的「兩界門」,緩緩在他面前成型、穩固。
「這一次的目標,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廟。」
隨著林燁意念的驅動。
門後那片混沌的景象逐漸清晰,顯現出一片香火鼎盛、仙氣繚繞的宏偉廟宇。
他率先邁步而入。
守夜小隊的成員們緊隨其後。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過後,眾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座古樸而莊嚴的大殿之內,殿中供奉著一尊三眼金身神像,威風凜凜,正是那清源妙道真君——楊戩。
而神像之前。
一位身披鎖子黃金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的英武神將,早已等候在此。
他面容俊朗,氣度不凡。
只是眉宇間那道緊閉的豎眼,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威。
正是二郎真君楊戩。
「真君,再次有勞了。」林燁對著楊戩抱拳一禮,神態不卑不亢。
楊戩見他到來。
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收起了那一身懾人的神威,整個大殿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下來。
「林道友客氣了。」
他的聲音清冷而沉穩,「比起這微不足道的相助,你幫我的更多,不必言謝。」
兩人之間的對話簡潔明了,卻透著一股無需多言的默契。
簡單的寒暄過後,林燁直入主題:
「我離開的這段時日,西遊世界可有什麼新的變故?」
提及正事。
楊戩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這才沉聲說道:「變故不小。」
「孫悟空一行人,已經過了獅駝嶺和比丘國。」
他言簡意賅地將獅駝嶺一戰的兇險。
以及之後孫悟空等人如何巧用計謀,在比丘國上演了一出「實力大減、狼狽求援」的大戲。
並最終引得他與哪吒出面「作證」,成功騙過佛門耳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楊戩的敘述。
林燁的眉頭也同樣緊緊地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