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首城。
一棵巨大的、仿佛貫穿了古今歲月的梧桐樹正靜靜佇立。
這棵樹並非凡物。
其葉片呈現出一種如紅瑪瑙般的半透明感。
微風拂過。
落葉並不腐朽,而是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虛空之中。
樹下,
一具石台,一盤殘棋。
兩道身影相對而坐,四周的空氣似乎在這一方天地內凝固。
唯有遠處傳來的運載機引擎轟鳴聲,昭示著新一代的雛鷹已經離巢。
左側一人。
身披墨色風衣,兩鬢斑白卻難掩雙眸中如同深淵般的深邃與威嚴。
他是林燁,
大夏守夜人的總指揮。
一個讓全世界所有神祇代理人乃至神明本體都感到忌憚的男人。
而坐在他對面的。
則是一個看起來極年輕的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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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件明黃色的長袍,
袍身上繡著九隻神態各異的金烏。
眉心處有一道似火非火、似光非光的印記。
他端坐於此,
卻給人一種他正坐於太陽中心、俯瞰萬界的錯覺。
陸壓。
這位在神話中神龍見首不見尾、號稱「先有鴻鈞後有天,陸壓道君還在前」的恐怖存在。
此刻竟在這棋盤上,與林燁博弈。
「咔噠。」
陸壓修長的手指夾起一顆通體金黃的棋子,穩穩落在棋盤中心。
棋子落下的一瞬。
虛空中隱約有三足金烏的啼鳴,震顫神魂。
「林指揮,你的心亂了。」
陸壓微微一笑。
聲音清越,如同金玉相撞,「是在擔心那個孩子?」
林燁從天際收回目光。
指尖摩挲著一顆墨黑色的棋子。
他低頭看向棋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擔心談不上。林一鳴那孩子,骨子裡有股狠勁。」
「我只是在想,徹底綁定一個人類少年,甚至將本源神性與其神魂交融,這實在不像是那個『散人』陸壓會做出的事。」
林燁抬起頭。
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面的道人:「這不符合神明的博弈準則,你這幾乎是在孤注一擲。」
陸壓聞言。
發出一陣輕笑,他的笑聲中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疏狂。
「時代已經徹底變了,林指揮。」
陸壓端起石台上的清茶。
輕抿一口,
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的蒼穹。
「現在的世界,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要躲在三十三層天外就能高枕無憂的時代。」
「因果崩碎,界限模糊。那些自詡清高的天庭仙家,還在糾結所謂的『天人有隔』。」
「但他們忘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頓了頓。
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認真:「我陸壓做事,從來只憑本心。」
「既然我做出了選擇,我就只會做出這一個選擇。」
「那個少年……值得我壓上這一局。」
說罷。
陸壓的目光突然轉向西方,那是巴國戰場所在的方向,也是埃國眾神權能籠罩的方向。
他那如烈陽般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極其濃烈的厭惡。
「而且,那股氣息我很討厭。」
陸壓冷哼一聲。
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熾熱無比,四周的梧桐葉紛紛燃起金色的火光。
「他們也被冠以『太陽』之名,也被稱作金烏?」
陸壓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那個叫『拉』的存在,不過是竊取了一絲太陽法則的餘燼,糅合了荒漠中腐爛的信仰所誕生的劣質神性。」
「他那所謂的真身。」
「在貧道看來,不過是一隻渾身散發著惡臭、被沙塵糊住了羽毛的禿鷲。」
在大夏的神話體系中。
金烏是至高無上的太陽化身,是純粹的熱與光的源頭。
而埃國神話中的拉。
雖然同樣代表太陽,但其神性中卻摻雜了太多的權謀、血腥與詛咒。
在陸壓眼中。
讓「拉」與「金烏」並列,是對他神權的極大褻瀆。
「我不願和那個存在同在一片天空下博弈。」
陸壓長袖一揮,棋盤上的金光更盛。
「既然拉那個老東西顧及身份,沒有親自下場,那貧道自然也不屑於自降身份。」
顏面這種東西。
對神明來說,有時候比香火更重要。
「所以。」
「就讓彼此的代言人出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