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征途從來不會是一帆風順的。
就在先頭部隊踏上仙階中段,即將靠近月球引力範圍時。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突然從黑暗的陰影中降臨。
一頭星空巨鹿,
靜靜地佇立在虛空之中。
它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無數星塵、法則碎片與遠古靈機凝聚而成的造化之物。
它每一次呼吸。
周圍的星光便隨之明暗閃爍,仿佛它本身就是這片虛空律動的節拍器。
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瞳孔。
仿佛在俯瞰著卑微的螻蟻,又像是在審視著這段強行干預天地秩序的階梯。
「那是……什麼怪物?」
這一刻,
全球數億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通過高清投影,
人們清楚地看到那巨鹿身上散發出的幽藍光輝。
那不僅僅是光。
那是某種高等維度的規則具象化。
那種壓迫感,
即使隔著屏幕,也讓無數人感到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秋月的手指輕輕搭在弓的弦上。
指尖有赤金色的火星迸濺。
她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瞳孔中,倒映著巨鹿的身影,眉頭越皺越緊。
「它的防禦,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
秋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
「它的體表附著著一層空間坍縮屏障。」
「尋常的物理攻擊,甚至是高階靈能打擊,在觸碰到它的一瞬間就會被轉移到虛空之中。」
「這是一頭為了守護而生的星空神獸,或者說……」
「它是這片星域的『規則守門人』。」
就在這時,上官已經動了。
她一身黑紅戰甲。
長發在真空中無風自動,手中那杆名為「寂滅」的漆黑長槍,仿佛要將周遭的光線都吞噬殆盡。
「這等守門犬,砍了便是。」
上官並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冷冽如冰,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話音未落,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瞬間撕裂了成仙階周遭那層稀薄的靈氣屏障。
長槍如怒龍出海。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巨鹿那龐大的頭顱!
「轟——!」
一聲巨響並非源於空氣的震動。
而是靈能法則的激烈碰撞。
槍尖在觸碰到巨鹿皮毛的剎那,並沒有想像中的鮮血飛濺,反而是激起了一層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那漣漪之中,竟然隱隱顯現出宇宙深空的景象。
巨鹿紋絲不動。
僅是輕輕抖動了一下身軀,那如珊瑚般繁複的巨角便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
鐺!
金屬交擊的聲音響徹虛空。
上官只覺得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反震之力順著槍桿傳遍全身,震得她虎口發麻,整個人在虛空中倒飛出數千米。
這一擊,
竟然連它的防都沒破!
「怎麼會……」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緊接著便是海嘯般的驚恐與猜測。
「沒破防?」
「上官副指揮那一槍,足以貫穿一座核反應堆啊!這頭鹿的皮難道是恆星核心做的嗎?」
「你們看它的角!」
「那角上流轉的光芒,每一道似乎都代表著一種空間法則。」
「上官副指揮的每一擊,似乎都被這些法則給化解了!」
「這哪裡是生物?」
「這就是一個活著的、會行走的宇宙奇點!」
戰場之上,
上官穩住身形,並未露出一絲懼色,反而眼中的戰意越發熾熱。
「有意思。」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她再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
她不再是直來直往的攻擊,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在巨鹿周圍瘋狂閃爍。
漆黑的長槍化作萬千幻影,如同暴雨梨花般傾瀉而下。
每一次刺擊。
都精準地落在那漣漪狀的屏障上。
火星四濺,
虛空都在這密集的攻勢下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可那頭巨鹿,
始終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它甚至沒有進行任何主動的攻擊。
它只是微微擺動那如山脈般的軀體,那繁複的鹿角便如同世間最精密的護盾,將上官所有的攻擊盡數格擋、卸力。
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個武學大師在面對一個不知疲倦的狂戰士。
無論對方如何咆哮、如何瘋狂攻擊,他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掉所有的力道。
僵持。
絕對的僵持。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上官的攻擊頻率越來越快,空氣中的溫度也在逐漸升高。
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是高強度靈力運轉的代價。
「上官副指揮的能量指數在極速消耗,但那頭巨鹿的能量波動卻幾乎沒有任何起伏。」
一名操作員聲音顫抖。
「這不對勁……這頭生物似乎在……玩弄?」
「不,不是玩弄。」
秋月在遠方靜靜地看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洞穿本質的凝重。
「它在等待。」
「它在等待上官耗盡體力,或者是……等待上官犯錯。」
「它就像是一個永恆不變的宇宙法則,在觀察著人類是否有資格踏入這一領域。」
戰場中,
上官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
哪怕她是一尊殺伐果斷的女戰神,但在面對這頭幾乎代表了星空秩序的造化神獸時。
這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讓她心中那一股壓抑許久的戾氣,正在瘋狂滋長。
「夠了。」
她猛地止住身形。
懸停在虛空之中,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巨鹿。
「我大夏遠征,是為了踏破這諸天枷鎖,不是為了陪你在這裡跳舞。」
上官的話語聲仿佛寒冬臘月的冰渣,讓原本肅殺的戰場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她的長槍斜指星空。
槍尖之上,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幽暗電弧,開始發生了某種質變。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
仿佛來自混沌盡頭的氣息,正在她的體內甦醒。
那是她在十年前。
那個大夏自封十年的年代裡。
在林燁的指點下,於九幽禁地深處閉死關時,所參悟出的力量。
「你說防守無敵,那是建立在沒有觸及『毀滅』底線的前提下。」
上官的聲音變得空靈而詭異,如同重疊的音浪。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雙手並沒有握緊長槍,而是張開懷抱,做出了一個虔誠而怪異的姿勢。
與此同時。
她的心臟位置,仿佛有一顆古老的魔種正在破殼而出。
「世人皆懼魔,但我若化魔,天又奈我何?」
隨著這聲低語,
一股濃郁到幾乎凝固的黑氣,從她全身的毛孔中噴薄而出。
那是真正的魔氣。
不是靈氣的變種,而是將一切秩序、一切法則強行扭曲、撕碎的……極道之力!
周圍原本清冷的宇宙真空。
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股魔氣強行侵蝕,開始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扭曲色彩。
直播間裡,
無數人屏住了呼吸。
「這是什麼……上官副指揮的氣息,怎麼變得這麼恐怖?」
「這就是她壓箱底的絕招嗎?哪怕隔著屏幕,我都感覺靈魂在顫抖!」
「那是……魔!真正的大自在天魔!林總指揮當年到底教了她什麼恐怖的神通啊!」
戰場上,上官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
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化作了如同兩團深淵漩渦般的漆黑。
她手中的漆黑長槍。
在魔氣的浸染下,竟然生長出了一枚枚詭異的骨刺,整把長槍仿佛活過來一般,發出饑渴的低鳴。
「以我魔血,染——青——天!」
這聲厲喝。
不再是聲音,而是一道能夠跨越空間、震懾靈魂的魔念。
整個戰場。
包括那條通往月球的成仙階,都在這股氣勢的壓迫下劇烈搖晃。
那頭一直鎮定自若的星空巨鹿。
那對深邃如星雲的眸子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擬人化的驚駭與警惕。
它感受到了威脅。
真正的、能夠威脅到它法則本體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