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了一件更加輕便的戰鬥皮甲。
將雪白色的長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繩束成了馬尾。
腰間別著兩柄短刃,
背上斜挎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單手劍。
她的動作利落而熟練。
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士的本能。
卡爾莫頓帶著十幾名精銳的倖存者跟在隊伍後面,負責殿後和接應。
一行人沿著艾拉手中地圖所標註的路線。
向著提瓦拉亞東部的裂谷方向推進。
出了地下通道,
重新踏上那片灰黑色的焦土,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臊血氣再度撲面而來。
秋月的感知能力全開。
持續監測著周圍戰爭因子的濃度變化,同時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高度警惕。
行進了大約一刻鐘之後,艾拉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手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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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個示意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同時靜止。
前方,
在一片倒塌的建築廢墟之間,有幾個身影在緩慢地移動。
那些身影的動作很奇怪。
不是正常人行走時的流暢,而是一種機械的、僵硬的、像是被某種外力驅動著的蹣跚。
他們的身上穿著已經腐爛得幾乎辨認不出顏色的衣物。
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的是生鏽的長劍,有的是斷裂的長矛,有的甚至只是一根被磨尖了的鐵棍。
他們的眼睛是暗紅色的。
那種暗紅色不是血色,而是一種被戰爭因子徹底浸透之後,從眼眶深處滲出來的、詭異的腐蝕性光芒。
零輕聲說道:
「戰爭傀儡。」
艾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慢。
很深,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壓制某種正在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她的手緩緩抬起。
掌心向外,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凝聚。
隨即化作一道流動的光幕,無聲無息地向那幾個傀儡籠罩過去。
光幕接觸到傀儡的瞬間。
那幾個身影的動作驟然停滯,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木偶一般,緩緩地倒了下去,歸於沉寂。
沒有掙扎,沒有聲音。
只是倒下了。
零走到艾拉身旁,輕聲問道:
「難過嗎?」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輕鬆。
只有一種被反覆經歷之後磨礪出來的、沉甸甸的平靜。
「難過又能如何。」
她說,
「自己解決他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幫助他們在這次輪迴中超脫。」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具倒下的身影,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們也不想,手裡再沾著同胞的血了。」
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越往東走。
天空的顏色就越深。
那種腥臊的暗紅色愈發濃郁,像是有人在穹頂上不斷地潑灑著新鮮的血液。
地面上的灰燼也越來越厚。
每踩一步都會揚起一小團灰白色的粉塵,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秋月的感知能力傳來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戰爭因子的濃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起初,這種變化是細微的。
只是一種輕微的煩躁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爬動,讓人忍不住想要皺眉,想要甩開什麼。
但隨著隊伍繼續深入。
那種煩躁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變得具體起來,變得越來越難以忽視。
走在前排的一名倖存者戰士突然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身旁的同伴,眼神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敵意:「你剛才是不是故意踩了我的腳?」
那名同伴愣了一下:「沒有,我沒有……」
「你就是踩了!」
前者的聲音陡然拔高,手已經不自覺地握上了腰間的武器。
「你以為我沒感覺到嗎?!」
「夠了。」
艾拉的聲音冷冽地切入,「都冷靜。」
兩人同時一愣。
隨即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股莫名的怒火消退了幾分,但眼神里的戒備並沒有完全散去。
秋月和上官對視了一眼。
上官低聲說道:
「我剛才差點想把那個走路慢的傢伙推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在,「這不是我的風格。」
「戰爭因子在起效。」
秋月的聲音平靜,但眉心的褶皺加深了,「濃度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如果繼續深入……」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後半句的意思。
就在這時,
隊伍後方傳來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
兩名倖存者戰士不知為何起了衝突,其中一人已經拔出了短刃,另一人則握緊了拳頭,雙眼充血,呼吸急促。
卡爾莫頓衝上去。
用身體強行將兩人分開,但他自己的眼神里也帶著一絲不受控制的焦躁。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迫,「再往前走,我們所有人都會失控。」
「可是想要找到學者,就必須深入峽谷。」
艾拉的眉頭緊鎖。
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時特有的沉重,「這是唯一的路。」
「那我們要怎麼辦?」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的時候,秋月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腰間。
不是誅仙劍。
而是她自己的胸口——那裡,是她剛剛融合的歲月神性所在的位置。
歲月。
時光。
回溯。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清晰而篤定。
「我有辦法。」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落在上官身上。
「歲月神性的核心能力之一,是時光回溯。」
秋月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如果我將你們所有人的狀態,拉回到出發之前的那個時間節點,那麼戰爭因子對你們神智的侵蝕,就會被徹底清零。」
艾拉的眼神驟然一亮,隨即又帶上了一絲審慎:
「你的意思是……」
「每當我們的狀態被侵蝕到臨界點之前,你就將我們的狀態重置一次?」
「不是重置,是回溯。」
秋月糾正道,
「兩者有本質的區別。」
「重置會抹去你們在這段時間內積累的所有記憶和判斷,而回溯只針對身體和神魂的狀態,你們的意識和記憶會完整保留。」
「也就是說,」
上官接過話茬,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我們的腦子還是清醒的,但身體裡的戰爭因子會被清空?」
「理論上如此。」
秋月說,「但這需要消耗相當數量的歲月神性。」
「而且我目前對這種力量的掌控還不夠精熟,每次回溯的範圍和精度都有限制。」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凌厲: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那位學者,製備出淨心劑。」
「在那之前,」
「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有限次數的狀態回溯,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艾拉看著秋月,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她點了點頭,動作簡潔而有力。
「夠了。」
她說,「有這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