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注入的瞬間,零的心跳驟然加速。
只要等藥劑成功接觸到戰爭災厄的血液,就能完成徹底的融合,從而激活那份研製了不知多少個輪迴的完整藥劑。
零滿心期待。
她幾乎已經能夠預見那個結果。
藥劑在戰爭災厄體內擴散。
戰爭因子被逐一瓦解,這片被黑暗籠罩了三千個輪迴的峽谷,終於迎來它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光。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
她卻突然發現,戰爭災厄嘴角輕輕揚起。
那不是任何生物在受到傷害時會做出的反應。
那是一種極為從容的、
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
就像是一個棋手。
在看到對手落下自以為是妙手的棋子之後,所露出的那種胸有成竹的笑。
頓時,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從零的脊背深處湧起。
像是一桶冰水被人從頭頂直接澆了下來,將她從那片短暫的期待中徹底澆醒。
不對。
什麼地方不對。
但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戰爭災厄就已經回首。
用那雙燃燒著暗紅色邪火的眼睛,不緊不慢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
沒有痛苦,
甚至沒有任何將她視為威脅的意味。
有的只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隻誤打誤撞爬上了它身軀的螞蟻。
而後,
巨尾橫掃。
那條尾巴的速度快到零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那是一種碾壓性的、不需要任何技巧的純粹力量。
在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的瞬間,便已經將她整個人直接甩飛了出去。
零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了峽谷壁上。
岩石在那股衝擊力下崩裂。
碎石四濺,
零從岩壁上滑落,跌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零!」
秋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蓋的急切。
幾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秋月連續三箭。
箭箭命中戰爭災厄的眼眸附近。
那是它整個身軀上唯一沒有被暗紅色結晶覆蓋的區域。
也是它感知最為敏銳的位置。
連續的衝擊迫使它將注意力從零的方向強行拉回。
上官踩著戰爭災厄的軀幹向上攀爬。
長槍在它頸部的結晶連接處連續刺入,每一槍都帶著魔身全力輸出的破壞力!
將那片區域的結晶打得碎裂飛濺。
以最直接的方式將它的注意力牢牢釘在自己身上。
艾拉霜辰則在第一時間將冰封的範圍向上延伸,將戰爭災厄那條已經橫掃過去的巨尾重新凍住,阻止它再度對零發起攻擊。
然而,
戰爭災厄也沒有要繼續對零出手的打算。
它之所以在那個瞬間回首。
之所以用那一擊將零甩飛,為的完全是零手裡的藥劑。
現在,
對方手裡不再存有藥劑,它自然是不再理會這隻螻蟻。
它將目光從倒在峽谷壁下的零身上收回。
重新將那雙燃燒著邪火的眼睛投向眼前這幾道仍在與它纏鬥的身影,神情依舊是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從容。
戰鬥繼續。
眾人再度和戰爭災厄作戰。
時間悄然流逝。
戰爭災厄遊刃有餘。
面對眾人發起的攻勢,它能夠輕鬆化解。
每一次上官的長槍刺入。
它便以軀幹的扭動將那股力量卸去大半。
每一次秋月的光箭射來。
它便以身軀上那些厚重的結晶層作為天然的盾牌,將箭矢的穿透力消耗在層層疊疊的結晶之間。
每一次艾拉霜辰的冰封向上蔓延。
它便以體內湧出的戰爭因子將冰層從內部一點點瓦解。
它沒有要全力以赴的意圖。
那種感覺極為奇異,也極為令人不安。
它就像是一個武藝高強的老者。
在面對幾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時,既不屑於全力出手,也不急於結束戰鬥。
只是漫不經心地接著,擋著,偶爾反擊一下,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化解。
卻始終留著那口氣,
讓戰鬥以一種極為消耗人心的方式無限延續下去。
見此情景,
大家很是不解。
要知道,
藥劑成功注入了戰爭災厄體內。
在這種情況下,
戰爭災厄卻還表現得遊刃有餘,既沒有表現出任何被藥劑影響的跡象,也沒有因為體內多了一份異物而顯露出哪怕一絲的慌亂。
是不怕。
還是說,
它根本不在意藥劑?
這個念頭在眾人心中一閃而過,但眼下的戰況不允許她們停下來細想。
她們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繼續維持著這場越來越吃力的戰鬥。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十分鐘已然過去。
此時此刻。
學者那份抵制戰爭因子的藥劑已然失效。
眾人能夠感覺到。
周圍的戰爭因子明顯變得更加濃郁。
那種腥臊的血氣像是被人突然擰開了閥門,以一種壓倒性的姿態向她們湧來,滲入皮膚,滲入血液,滲入神魂。
藥劑失效了。
......
眾人驚訝。
那種變化來得太快,快到她們幾乎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就在片刻之前。
她們還能夠以一種相對清醒的狀態維持著戰鬥。
而現在,
那層無形的護盾消失之後。
戰爭因子對她們的侵蝕便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加深。
視野開始出現輕微的模糊。
四肢的力量在悄悄流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她們的身體內部一點點地將力氣抽走。
思維也開始變得遲鈍。
那種遲鈍不是疲憊帶來的,而是一種更為深層的、來自神魂層面的侵蝕。
像是有人將一團濃霧塞進了她們的腦海。
讓每一個念頭都需要花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力氣才能清晰成形。
也是這個時候,
戰爭災厄再度發起了攻勢。
它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在藥劑失效的瞬間。
那種漫不經心的從容便從它的姿態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性的、勢如破竹的凌厲。
它不再只是被動地化解眾人的攻勢。
它開始主動出擊。
巨尾橫掃,
將艾拉霜辰剛剛凝聚成形的冰封直接擊碎。
冰晶碎片在空氣中四散飛濺。
帶著刺骨的寒意打在艾拉霜辰的手臂和面頰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紅痕。
它的一隻巨爪向上官抓去。
上官側身避開,但那股氣浪仍然將她掀飛了數步。
她落地的瞬間單膝跪地。
用長槍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了身形,膝蓋處的岩石在那股衝擊力下碎裂
成粉。
秋月的光箭連續射出。
但戰爭災厄這一次不再以結晶層被動承受,而是以極為精準的動作側轉身軀,讓那些光箭全部落在了它身軀上結晶最為厚重的區域,將傷害降到了最低。
它讓眾人沒有停下來反應的時候。
眾人只能收起思緒。
繼續和戰爭災厄作戰。
但這場戰鬥的走向已經在悄然之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而另一邊,
學者已經悄悄將被擊暈的零帶回到了木屋。
他將零放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
用顫抖的手指探了探她的脈搏,確認她還活著。
而後緩緩直起身。
轉過頭,
透過木屋那扇破舊的窗戶,看向外面那片被暗紅色光芒籠罩的峽谷。
他看到了上官跌落在地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艾拉霜辰手臂上滲出的血跡。
他看到了秋月的光箭一次次被戰爭災厄輕描淡寫地化解。
他看到了這場戰鬥的結局。
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果然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