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扶住了艾拉的肩膀。
「起來吧。」
秋月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
但那種輕里卻。
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這個請求,我們接下了。」
艾拉抬起頭,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不僅僅是為了提瓦拉亞。」
上官也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她一貫的、不正經的輕鬆。
但那種輕鬆里,
卻藏著某種極為認真的東西,「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畢竟,老大都親自出馬了,我們要是還讓輪迴繼續下去,那可就太丟人了。」
艾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從她臉上浮現出來的笑容。
不是冷靜的、不是專業的,而是某種更為純粹的、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沉重負擔之後的釋然。
她站起身,
深深地向秋月和上官鞠了一躬。
「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那種顫抖里。
帶著一種真實的、毫無偽裝的感激。
秋月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艾拉的肩膀,然後轉過身,看向遠方那片正在逐漸恢復清澈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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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下一個目的地,在等著我們。」
上官扛起長槍,大步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這片剛剛重生的土地上響起,帶著一種極為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節奏。
零握緊了手中的短刃,跟了上去。
學者也跟了上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那片晨光之中。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她轉過身,看向那片正在重生的土地,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不會有第三千零一次的。」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這片土地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絕對不會。」
遠方的星空深處。
那道正在穿越星海的意志,依舊以某種極為穩定的速度,向這片歷經了三千個輪迴的土地緩緩靠近。
而在那片虛空的盡頭。
那顆巨大的眼珠,依舊在注視著這一切。
瞳孔深處,
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像是在醞釀著某種更為可怕的陰謀。
.........
艾拉的手掌貼在那道虛空的褶皺處,慢慢地向外推開。
那不是一扇真正意義上的門。
沒有門框,
沒有門板。
只是空間本身在某種規則的驅動下,像是一張被人捏住了一角的紙,緩緩向兩側摺疊。
露出了一道幽深的、帶著淡淡紫色光芒的通道。
通道的深處看不見盡頭。
只有那道幽幽的紫光,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裡呼吸。
一明一暗地跳動著。
帶著一種極為特殊的、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氣息。
「這片星系的第三個區域,名為彼岸。」
艾拉站在通道入口。
聲音低沉,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思索了很久的事情,「生死之災厄,便盤踞於此。」
秋月站在她身邊。
凝視著那道通道,眼神深沉而專注。
「生死神性。」
她輕聲重複了這個詞,隨即看向零,「關於生死災厄的能力,你掌握的資料有多少?」
零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幾乎為零。」
她的聲音有些平,但那種平靜里藏著一種真實的、隱約的擔憂。
「在所有災厄之中,生死災厄是記錄最為殘缺的一個。」
「在曾經的檔案里,關於它的描述大多都是推測,沒有任何人在與它正面交鋒之後活著回來過,能夠留下的記錄,都只是從倖存者的碎片描述中拼湊出來的。」
她頓了頓。
「換句話說,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是一個未知數。」
上官把長槍扛在肩上。
嘴角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未知數?那不正好,說不定能遇見什麼有趣的事情。」
艾拉看了上官一眼。
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進去之後,一切小心。」
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某種祈禱,「彼岸,是這片星系裡最後一個我們沒有任何把握的地方。」
秋月點了點頭,隨即率先踏入那道通道。
上官緊隨其後,零跟上,學者壓陣。
通道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
那道幽紫的光芒包裹住了所有人。
一種難以言說的、帶著某種沉寂意味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
不是寒冷。
不是灼熱。
而是某種更為本質的、像是時間本身都停止了流動的靜止感。
就像是踏入了生死的邊界。
通道的盡頭驟然開闊。
她們站在一片曠野之上。
第一眼看去。
這片土地的顏色便讓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那種鮮艷的、充滿活力的顏色。
而是一種極為深沉的、帶著某種古老意味的幽暗紫色。
那紫色滲透在天空里、土地里、空氣里,連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細小塵埃,也在那道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夢境般的色調。
天空沒有太陽。
沒有星辰。
只有那片無邊無際的幽紫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地平線的上方。
像是某個巨大的存在正俯身朝這片土地凝望,令人本能地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宏大而沉默的壓迫感。
然而最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些花。
彼岸花。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像是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最後一種生命。
它們以一種極為整齊的、近乎儀式感的姿態遍布了每一寸土地。
那鮮紅的、如火焰燃燒一般的花瓣,在幽紫色的背景里顯得格外觸目。
像是無數道傷口。
像是無數隻正在凝視的眼睛。
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留下的印記。
美麗,
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的寂靜。
花沒有香氣。
有的只是那種極為清冽的、帶著某種類似於泥土與腐朽混合在一起的氣息,不令人作嘔,卻會莫名地讓人聯想到一些關於死亡和終結的詞語。
上官掃視了一圈,嘴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哨聲。
「這地方……」
她把長槍從左肩換到了右肩,眼神在那片花海里掃了一圈,隨即看向秋月。
「你不覺得這裡和前面兩個地方有點不對勁嗎?」
秋月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花海的邊緣。
像是在用某種更為細緻的感知力,仔細地感受著這片土地所散發出來的一切氣息。
「不一樣。」
她最終開口,聲音很輕,「提瓦拉亞那邊,戰爭因子充斥在空氣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歲月災厄的區域。」
「時間的腐蝕感滲透進每一塊石頭和每一粒塵土,令人感到一種難以抵擋的、關於消逝的疲憊。」
她頓了一下。
「但這裡……」
「安靜。」上官接過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