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怪物的實力並不算強。
單頭拎出來。
不過是峽谷里尋常可見的岩層靈獸。
放在冒險者行會的任務冊上,連乙級都夠不上,頂多算個丙級邊緣的存在。
但數量。
數量是真的多。
四十頭、五十頭,到後來連秋月都懶得去數了。
岩齒狼群像是從峽谷的每一條岩縫裡湧出來的前。
一批倒下,後一批又踏著同伴的屍體壓了上來,聲勢浩大得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潮水。
商隊裡那些跑過幾趟礦路的老冒險者。
此刻已經頂不住了。
不是技巧出了問題,而是體力。
右翼的兩個持盾手已經被壓著後退了將近三步。
盾面上的裂紋觸目驚心。
靈力消耗在持續不斷的硬扛里已經接近告罄。
左翼稍好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領隊那道舊疤布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疲態,連砍下去的刀勢都比最初輕了兩成不止。
「撐住——」
領隊壓著嗓子吼。
但他自己也清楚,這話喊出來更多是在給自己鼓勁。
就在這個時候。
有人向戰場中央投去了目光。
不知道是誰先注意到的。
一個人,
然後兩個人,然後是幾乎所有還有餘力抬起頭的冒險者,都把視線轉向了混戰正中央那幾道穿梭的身影。
那幾個人很顯眼。
不是因為她們聲勢有多浩大,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們太安靜了。
秋月在人群里走動。
幾乎看不出任何高烈度戰鬥時應有的倉皇和疲態。
她的步伐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該踩的位置上。
掌心的力量化而無形,拍下去不帶任何多餘的動作,精準地落在每一頭撲來的岩齒狼的受力薄弱處,將它們一一摔出。
那種力量的運用方式,乾淨到了近乎冷漠的程度。
而上官比她更過分。
她甚至還有閒心偏過頭,用一種略顯百無聊賴的眼神掃了一眼整個戰場的局勢,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發自肺腑。
是真的,覺得,無聊。
「真沒意思。」
她把長槍在手心裡翻了個圈。
槍尖指地,
語氣裡帶著一絲連遮都懶得遮的倦意,「直接清場算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抬起了手。
魔氣在她周身驟然收束,不再是先前那種向外漫散的壓迫,而是猛地往內一緊。
隨即以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速度向槍身匯聚。
那柄長槍開始顫動。
不是因為承受不住,而是因為承載的力量太多,槍身本身在用這種方式向外界傳遞某種預警。
周圍空氣里所有屬性的元素氣息。
在那一刻統統往後退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在上官周圍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連最狂暴的岩齒狼。
也在那道魔氣陡然爆發的瞬間,齊刷刷地頓住了腳步。
它們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那是藏在骨髓深處、寫進血脈本能里的恐懼——對於更強大的獵食者的恐懼。
然而這一刻。
那種恐懼已經來不及驅動它們逃跑了。
上官抬槍。
煞氣橫掃。
那道氣浪沒有任何絢麗的形態。
甚至算不上好看。
它就像是一陣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風,從槍尖蔓延出去,覆蓋了整片戰場。
然後,
所有岩齒狼,全部倒下了。
不是被打飛。
不是被轟碎。
而是像被人同時掐斷了所有氣力一般,一頭接一頭地往地上栽,整齊得令人汗毛直豎。
寂靜。
整條峽谷里,忽然沒有了任何戰鬥的聲音。
所有冒險者都愣在了原地。
持盾的人還保持著舉盾的姿勢,刀還在鞘外懸著。
有幾個人的嘴已經半張開。
停在了準備喊話的那個弧度上,卻忘了發出聲音。
領隊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
他把闊刀插回刀鞘,沉默地環顧了一圈滿地橫陳的岩齒狼屍體,然後緩緩把目光落在了上官身上。
這個姑娘。
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面容稱得上清冷。
站在剛剛被戰火蹂躪過的戰場中央,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長槍已經收了,她正漫不經心地活動著手腕。
「這是……」
旁邊有個年輕冒險者擠出了半句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顫,「這是什麼級別的——」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陌生面孔。
這幾個人,沒有一個是他們認識的。
沒有一個在冒險者行會的公開榜單上掛過名。
但這種實力。
往那裡一站,行會裡那些頂著甲級、特甲級名號的老牌冒險者,多半也不一定接得住。
領隊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姑娘,」
他的聲音很穩,但語氣里有一種顯而易見的鄭重。
「此番多虧了諸位出手,否則我這支隊伍今晚凶多吉少,這份情,老段記下了。」
他頓了頓。
目光在秋月和上官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抬起手,比出了一個數字。
「原定的酬勞不夠誠意。五萬一個人,諸位意下如何?」
秋月掃了他一眼。
沒有推辭,也沒有客氣。
「可以。」
上官已經轉過身,把槍斜背在肩上,隨口道。
「數清楚點,別少了。」
領隊老段哈哈笑了一聲。
那聲笑里有三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三分對於高手的由衷敬服。
還有剩下的四分。
是一個走南闖北半輩子的老冒險者對於某種直覺的確認。
這幾個人,不簡單。
遠比她們表現出來的,要不簡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