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戰場上的局勢。
在那道慘烈的衝擊之後,開始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守城的戰士們沒有崩潰。
他們在第一波衝擊里損失了不少人。
但剩下的人沒有逃。
沒有散,
而是在那道血腥的洗禮之後,反而變得更加冷靜,更加沉穩。
像是某種被戰鬥淬鍊出來的本能。
在死亡面前被徹底激活了。
陣型重新收攏。
盾牌手往前壓,把那些衝進來的妖獸擋在外圍。
長矛手在盾牌的縫隙里刺出去。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妖獸的要害上!
不求一擊必殺,
只求削弱它們的衝擊力,讓後排的刀劍手有足夠的空間去補刀。
這是一種很成熟的、
經過無數次實戰驗證的戰鬥體系。
不花哨,
不華麗。
只是乾乾淨淨地把每一個環節做到位。
把每一次配合做到極致,然後用這種極致去抵消那股看似無法抵擋的洪流。
妖獸的衝擊開始被削弱。
不是被擋住。
而是被一點一點地消耗。
像是一道洪水衝進了一片沼澤。
每往前一步,
而那些代價累積起來,最終變成了某種無法繼續前進的阻力。
戰士們開始反擊。
不是大規模的反攻,而是在防守的間隙里。
抓住那些妖獸衝擊力衰減的瞬間。
用最快的速度補上致命的一擊,然後重新退回防線,等待下一次機會。
這種打法很穩。
穩到讓秋月微微挑了挑眉。
「這些戰士,訓練得不錯。」
她語氣里有一種真實的認可。
「不是靠蠻力,是靠配合。」
上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在那道防線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評估什麼。
零抬起頭。
看著那道正在慢慢穩定下來的戰場,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東西。
作為戰爭的狂熱之地——
這裡的戰士們很強。
他們並未因為獸潮的衝擊而慌亂。
相反,
則是慢慢地穩定了局勢。
開始和獸潮周旋,
用那種極其冷靜的、經過無數次戰鬥淬鍊出來的戰鬥本能,去抵消那股看似無法抵擋的狂暴。
漸漸的——
他們居然真的做到了將萬千獸潮抵禦在城外。
不是完全擊退。
而是把那股衝擊力控制在一個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讓獸潮無法繼續深入。
只能在城門附近反覆衝擊,然後在那道防線的消耗下,一點一點地減少數量。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歡呼。
不是勝利的歡呼。
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真實的慶幸和驕傲的聲音。
像是在為那些守城的戰士喝彩。
也像是在為這座城能夠在這場獸潮里站穩腳跟而感到自豪。
秋月看著那道防線。
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但真實的讚許。
這座城,
有資格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上官的目光從戰場上移開。
轉向城外那道已經開始慢慢退去的黑影,眼神里有一種很冷靜的、正在思考什麼的專注。
零低著頭。
拇指依然在那本書的封角上摩挲著。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反覆翻轉,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落點。
但——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獸潮就會這樣被平息的時候——
天空,
地面。
乃至是更多的區域,都開始出現明顯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從地層深處傳上來的、被獸潮踩踏出來的震顫。
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更加壓抑的、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從遠處靠近的震鳴。
廣場上的歡呼聲停了。
戰場上的戰士們也停了,他們抬起頭,順著那道震顫的方向望去。
眼神里有一種困惑。
還有一種下意識的、來自本能的警惕。
是其他的東西出現了。
那些新出現的東西,比原本的獸潮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它們每一隻都是身形無比龐大的妖獸,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像是悶雷,每一步落下來,都能讓整個岩城的地基微微震顫。
是獸王。
在看到獸王的一刻,大家都傻眼了。
不是因為獸王的出現本身。
這片土地上的人,沒有沒見過獸王的。
荒野里那些占據了山脈、河谷、丘陵的龐然大物,是這片區域的居民從小就明白的、需要敬畏的存在。
但——
獸王匯聚在世界的各個區域,有著很強的領地意識。
它們之間互不侵犯。
各自占據一片領地。
像是某種默契,像是某種規則,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物都明白的、不可打破的平衡。
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這個問題在所有人腦子裡閃過,但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那些獸王,
此刻正從天邊、從地平線、從岩城周圍的所有方向,朝著這座城涌過來。
像是被某種力量召喚。
像是被某種意志驅使。
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知道摧毀面前的一切。
秋月的手按在刀柄上,這一次,她沒有鬆開。
上官的目光從那道涌過來的獸王群上移開,轉向零,眼神里有一種很明確的詢問。
零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專注的、往內看而不是往外看的神情。
然後,
她點了點頭。
「是欲望神性。」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比之前更濃。」
這句話落下來。
廣場上那些嘈雜的人聲、戰場上的廝殺聲、城外那道持續不斷的震鳴,全部都像是被推遠了一截。
變成了某種遙遠的背景音。
而這句話,
靜靜地懸在三人之間,帶著一種比任何喧囂都要沉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