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柔的「醒來了~」，如同一縷暖陽，瞬間照亮了林燁整個混沌的世界。
他看著眼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
看著她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喜悅與溫柔。
林燁也笑了笑。
儘管身體依舊虛弱，但心中卻湧起一股踏實的暖流。
他張了張乾澀的嘴唇，輕聲說道：
「沒想到……你會回來。」
這句話里，藏著十年的距離與思念。
也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患得患失的自卑。
秋月聞言，那燦爛的笑意中，多了一絲嗔怪。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林燁的額頭。
動作親昵而自然。
仿佛這十年從未存在過。
「林城發生了這麼大的災情，影響極其重大。」
「首都非凡大學作為大夏頂尖學府，自然在應召的名單里。」
秋月先是解釋了官方的原因，語氣一頓。
她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倒映著林燁的身影。
「而且，這裡有你在，我又怎麼可能不來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只有他能聽懂的認真。
林燁的心，猛地一跳。
秋月看著他有些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濃。
她重新坐直身體，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與光芒。
「說真的，我完全沒想到。」
「這才多久不見，你居然已經有了這麼強的實力。」
她歪了歪頭，眼中帶著濃濃的好奇。
「最後那一擊，簡直顛覆了我的認知。」
「注視著你的那位神明，就是……齊天大聖，對吧？」
這個問題，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在這個世界上，強大的非凡者背後，大多都站著一位「注視神明」。
神明賜予力量，信徒行走世間。
這是公認的常識。
林燁心中微動。
他知道，關於兩界門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絕不能輕易示人。
哪怕對方是自己最信任的青梅竹馬。
這並非不信任她。
而是這個秘密牽扯太大，一旦暴露，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危險。
用齊天大聖作為自己「注視神明」的身份。
這確實是個完美的藉口。
既能解釋力量的來源，又能掩蓋真正的核心。
想到這裡，林燁迎著秋月那期待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秋月眼裡的光更亮了。
仿佛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證，比自己獲得了力量還要開心。
「我就知道！」
她笑著說，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
「能夠讓神明親自降臨部分力量的非凡者，整個大夏都屈指可數！」
「林燁，你真的……太厲害了。」
她的讚美，發自肺腑，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帶著期盼。
「對了，林燁。」
「來首都非凡大學吧。」
她的語氣變得無比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裡有全國最好的資源，最強的老師。」
「而且……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最後那句話，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期許。
說完，不等林燁回答。
她像是怕聽到拒絕的答案，又或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
秋月忽然站起身來。
「啊，對了！你昏迷了這麼久，肯定很餓了。」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背影竟顯得有些「倉皇」。
林燁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無奈地笑了笑。
這個女孩，總是這樣。
體貼，溫柔，永遠都會先為別人考慮。
她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卻又立刻給了他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
林燁收回目光，緩緩將視線投向窗外。
此刻，天光大亮。
籠罩在林城上空多日的陰霾與瘋狂，已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和煦的陽光。
金色的光輝灑在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竟帶來了一絲聖潔的意味。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林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去首都非凡大學嗎？
以他現在展現出的「價值」，恐怕已經成了各大勢力眼中的香餑餑。
別說是首都非凡大學。
就算是另一所齊名的魔都非凡大學。
只要他想去，任何一所高校都會為他敞開大門。
並且，絕對會傾盡學院之力，給予他最大程度的資源傾斜。
這是毋庸置疑的。
選擇首都，意味著能和秋月在一起。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林燁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也就在他心中有了答案的時候。
咚，咚，咚。
病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林燁以為是秋月回來了，便收回思緒，隨口說了句：
「進。」
房門被推開。
走廊的光線照了進來，勾勒出一個高挑而優雅的身影。
但來人，並非秋月。
而是一位身穿得體研究員制服，氣質沉靜如水的成熟女性。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秀美，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雙眸，睿智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儘管她的臉色也有些許蒼白，氣息略顯不穩。
顯然，她也是這場大戰的參與者，並且受了傷。
但她依舊站得筆直，渾身散發著一種知性與強大並存的獨特魅力。
林燁認得她。
之前在戰場上，他見過這位女性強者。
她是上官問雪的導師。
來自魔都非凡大學的頂尖導師之一，風清雅。
風清雅走進病房，輕輕關上了門。
她沒有靠近病床，而是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
這個距離，既表示了尊重，又不會顯得疏遠。
她看著林燁，眼中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審視。
有的，只是一種平等，甚至帶著一絲鄭重的感激。
「林燁同學。」
她開口，聲音清冷悅耳，如同山間清泉。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魔都非凡大學的師生，以及所有在此次事件中被你拯救的人。」
「向你，致以最誠摯的感謝。」
說完，她微微欠身。
這是一個導師，對一個尚未入學的學生，行的禮。
這份感謝，分量極重。
林燁有些意外，但還是平靜地接受了。
他知道，自己承受得起。
「不必客氣，我也是在自救。」他回答道。
風清雅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卑不亢，心性沉穩。
單是這份氣度，就遠超同齡人。
「我來這裡的目的，想必你也能猜到幾分。」
風清雅沒有兜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真誠。
「秋月同學應該已經邀請過你了。」
她竟然知道秋月來過。
「首都非凡大學，確實是大夏最好的學府之一。」
「但，最好之一，不代表是唯一。」
風清雅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看著林燁，緩緩地，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林燁同學，我正式代表魔都非凡大學，向你發出邀請。」
「我們希望，你能選擇魔都。」
魔都。
這個名字。
本身就代表著無盡的機遇與資源。
風清雅的聲音平靜。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她口中的邀請，是一份無人能夠拒絕的恩賜。
林燁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
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好處，現在才會擺上檯面。
風清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仿佛能將他看穿。
「我們知道，秋月同學所在的首都非凡大學，必然也對你志在必得。」
「所以，我需要讓你明白，選擇魔都，你將得到什麼。」
她伸出一根纖秀的手指。
「第一，你將獲得我校校長的親自指導。」
「我們校長是一位真正的S級非凡者，大夏的守護神之一。」
「他的每一次指點，對外界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林燁的心，微微一震。
S級非凡者！
那是屹立於億萬生靈之上的存在。
是真正能夠與神明比肩的強者。
得到這種存在的親自指導，無疑是一步登天的捷徑。
風清雅繼續說道，聲音平穩而有力。
「第二，魔都非凡大學所有的館藏、秘境、實驗室。」
「所有被評為S級的修煉資源，都將對你無限制開放。」
「你不需要學分，不需要完成任務，只需要一個念頭。」
「整個學府的資源，都將為你服務。」
如果說第一條是頂層戰力的扶持。
那麼這一條，
就是無窮無盡的底蘊支持！
林燁的呼吸，不由得重了一分。
他體內那片剛剛開闢的小世界，就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想要讓它真正成長、完善，所需要的資源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魔都非凡大學的承諾，無疑解決了這個最大的難題。
「第三。」
風清雅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傲然。
「只要是我魔都非凡大學能夠爭取到的利益。」
「無論是來自官方的，還是來自其他勢力的。」
「我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你爭取到手。」
「並且，是最高優先級。」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魔都非凡大學，將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
不計成本，不問得失。
這已經不是招攬天才了。
這幾乎是在供奉一位未來的神明！
林燁徹底震驚了。
他預想過自己的價值會很高。
但從未想過，會高到這種地步。
魔都非凡大學，作為大夏最頂級的學府之一。
它所能調動的力量，是無比龐大的。
按照風清雅所說，只要他點頭。
他將能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成長。
甚至，在畢業之前，將自己體內的小世界徹底開闢完成。
這誘惑，太大了。
大到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
但是……
林燁看著風清雅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卻緩緩壓下了心中的悸動。
他沒有著急同意。
因為他知道，這場遊戲的參與者，不止一位。
首都，還沒有出價。
見林燁沉默不語，風清雅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面對如此優渥的條件，他竟然還能保持冷靜。
這份心性，比他展現出的實力更讓她看重。
「我的條件說完了。」
風清雅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亂的制服。
「希望林燁同學，能夠好好考慮一下。」
她沒有再多做勸說，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頂級學府的驕傲，不允許她做出死纏爛打的姿態。
她已經給出了自己的全部誠意。
剩下的，就是等待結果。
吱呀——
房門打開。
風清雅正要邁步而出，卻在門口停住了。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他們穿著不同制服，代表著大夏另外幾所頂尖的非凡者高校。
每個人，都是各自學校里舉足輕重的導師級人物。
此刻，他們看到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風清雅，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苦笑。
「風老師……真是捷足先登啊。」
一位來自軍方第一非凡大學的導師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都清楚。
風清雅親自出馬，代表魔都大學開出的條件，絕對是他們無法比擬的。
這場爭奪戰，他們恐怕連陪跑的資格都沒有。
風清雅對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卻沒有看到自己預想中的那個對手。
首都非凡大學的人，還沒來？
她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表現出來，徑直離開了。
她走後，剩下的幾位導師對視一眼。
雖然希望渺茫，但流程還是要走的。
萬一呢？
萬一這個少年有什麼特殊的偏好呢？
於是，他們抱著一絲僥倖，輪流走進了病房。
「林燁同學，我是天府非凡大學的導師……」
「林燁同學，我們妖都非凡大學，在御獸和異種生物研究方面是全國第一……」
「我們戰神軍事學院，可以給你少將軍銜……」
他們一個個走進去，又一個個帶著遺憾走出來。
林燁始終保持著禮貌，但卻沒有任何鬆口的跡象。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的選擇，只會在魔都和首都之間產生。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病房的門，再一次被敲響。
咚，咚，咚。
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擂鼓。
「進。」
林燁應道。
房門被推開，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身高超過兩米。
渾身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僅僅是站在那裡。
就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來人，正是代表首都非凡大學而來的A級非凡者。
代號「暴熊」。
暴熊反手關上門，瓮聲瓮氣地開口：
「林燁同學，你好。」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
「前面那些傢伙的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我只代表首都非凡大學，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點燃空氣。
「魔都大學給你的條件，無非就是資源、指導、特權，對吧？」
林燁點了點頭。
暴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顯得有些猙獰。
「那些東西，我們首都非凡大學，一樣可以給你。」
「校長親自指導，S級資源庫無限制對你開放。」
「這些，都是標配。」
他的話語，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和魔都不同。
首都的自信，源於它無可替代的地位。
「不過，我們能給你的，還有一點是魔都永遠給不了的。」
暴熊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來首都非凡大學。」
「我們，可以為你申請一項特殊的『神明序列』福利。」
「這項福利，不屬於任何大學，也不屬於任何家族勢力。」
「它是直接與大夏最高權力機構對接的。」
林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神明序列！
直接對接大夏最高權力機構！
這意味著什麼？
「具體的內容，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權限不夠。」
暴熊看著林燁震驚的表情，滿意地繼續說道。
「你只需要知道，一旦你進入這個序列。」
「你將接觸到這個國家，這個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你所能獲得的，將不再僅僅是資源。」
「而是一種……資格。」
「一種，能夠參與決定大夏未來的資格。」
暴熊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林燁的心上。
魔都大學給的，是讓他成為一個絕世強者。
而首都大學給的，是讓他成為這個國家的執棋人之一！
格局，完全不同。
林燁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魔都的資源，
對他開闢小世界有著最直接的幫助。
而首都的「資格」，
卻似乎關係到更高的層面。
關係到那些神明，那些舊日支配者，那些世界的真相。
這兩種選擇，代表著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
林燁的腦海中，浮現出秋月那張清冷又溫柔的臉。
她希望自己去首都。
不僅僅是因為那裡是她的學校。
或許，她早就知道這個「國民序列」的存在。
她希望自己，能站到更高的舞台上。
暴熊看著林燁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經心動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不再多言。
「我的話帶到了，你自己好好考慮。」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燁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選擇，已經變得清晰。
也就在這時。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秋月回來了。
她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肉粥和一杯溫水。
「我回來了。」
她將餐盤放在床頭柜上，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避難所條件簡陋，只有這個，你先墊墊肚子。」
說著，她很自然地盛起一勺粥，吹了吹熱氣。
然後，遞到了林燁的嘴邊。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問一句關於那些導師的事情。
更沒有問林燁的選擇。
仿佛那些足以讓外界瘋狂的條件，在她眼中，都比不上讓他吃一口熱飯重要。
林燁心中一暖，張口吃下了那勺粥。
溫暖的食物，順著食道滑入胃中。
驅散了身體最後的虛弱，也撫平了內心的所有波瀾。
秋月就這樣，一口一口地餵著他。
動作嫻熟而自然，仿佛做過千百遍。
林燁也安靜地吃著。
兩人之間，沒有言語，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淌。
一碗粥，很快見底。
秋月放下碗，拿起水杯，遞給林燁。
就在這時，林燁主動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選擇了首都非凡大學。」
秋月正在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林燁。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驚喜。
隨即，那驚喜又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她沒有歡呼，也沒有追問原因。
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的嘴角，綻放出比窗外陽光還要明媚的笑容。
「好。」
一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