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猴哥！你撒手！俺老豬的耳朵！」
伴隨著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豬八戒那肥碩的身軀，被孫悟空硬生生地拖進了迷霧之中。
前一刻還喧囂無比的戰場，瞬間歸於死寂。
豬八戒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發現，
自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周圍是灰濛濛的混沌氣，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與光線。
而在不遠處，
他看到了三道身影。
其中一道，
自然是剛剛把他拖進來的「好師兄」孫悟空。
另一道，
則是一條體型龐大，氣息兇悍的黑色大狗。
正是那頭先前與猴哥打得天崩地裂，讓他心驚膽戰的恐怖妖怪。
然而，
讓豬八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是……
此時此刻，
他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哥，和那頭兇惡的大黑狗，竟然都乖巧地坐在一旁。
他們的目光。
都匯聚在第三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清秀的少年。
豬八戒的腦子，瞬間成了一團漿糊。
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還打生打死的雙方，怎麼現在就跟多年好友一樣，坐下來促膝長談了？
難道是那妖怪會什麼幻術，把猴哥給迷惑了？
就在豬八戒滿心疑惑，胡思亂想之際，孫悟空已經不耐煩地開口了。
「呆子，別東張西望了！」
「俺老孫問你，你當年身為天蓬元帥，對天庭的底細，知道多少？」
孫悟空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玉帝老兒的真實修為，天庭里那些隱世不出的老傢伙，還有佛門的那些禿驢……」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豬八戒聞言，渾身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肥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抗拒。
那些……
那些都是禁忌！
是絕對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一些。
身為曾經執掌天河水軍，位列北極四聖之首的天蓬元帥。
他接觸到的層面，遠非尋常神仙可比。
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因為他深知，
知道了那些秘密，除了徒增絕望與痛苦，沒有任何用處。
那是足以壓垮三界一切生靈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猴哥……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豬八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試圖矇混過關。
「俺老豬現在就是個凡間的豬妖，早就忘了天上的事兒啦……」
然而，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聲音，悠悠響起。
「是忘了嗎？」
林燁的目光，落在了豬八戒的身上。
「還是不敢想，不敢面對？」
他的聲音很輕。
卻讓豬八戒的心臟猛地一縮。
「曾經的你，是何等意氣風發？」
「執掌十萬天河水軍，位高權重，高高在上的天蓬元帥。」
「可現在呢？」
「僅僅因為一場算不上錯誤的『錯誤』，就被打落凡間，投了這般不堪的豬胎。」
「你，真的甘心嗎？」
『你甘心嗎』這四個字。
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豬八戒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心坎上！
甘心？
他怎麼可能甘心！
豬八戒臉上的偽裝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苦澀與悲涼。
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
「我……我甘心，或是不甘心，又能有什麼用呢？」
「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啊……」
這句認命般的話語，充滿了無盡的辛酸。
林燁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繼續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提問。
「如果，我能告訴你全部的真相呢？」
「告訴你，為何你明明只是犯下了一樁風流韻事，卻會遭到如此嚴厲，甚至是不合情理的懲罰。」
「告訴你，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豬八戒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燁，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
但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卻閃爍著壓抑不住的渴望與掙扎。
林燁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他不再賣關子。
開始講述那被掩蓋的西遊真相。
「你被打落凡間，根本原因，從來都不是因為你酒後調戲了嫦娥。」
「那，只是一個藉口，一個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的藉口罷了。」
「真正的原因是，你，從一開始，就是這場西遊大劫中，被選中的應劫之人！」
應劫之人？！
豬八戒的腦海，轟然一響！
「就像昔日的封神大劫一樣。」
林燁的聲音，充滿了某種魔力。
「商紂王為何會去女媧宮題下那等污穢之詩，從而開啟了大劫的序幕？」
「真的是他昏庸好色，自取滅亡嗎？」
「不，是因為西方教那兩位聖人，在暗中施法，擾亂了他的心智，蒙蔽了他的靈台！」
「而你，豬八戒……」
林燁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和當年的紂王，又有什麼區別？」
「你也是在他們那些存在的干涉與影響之下，才會犯下那樣的『錯誤』！」
轟隆！！！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神雷，劈開了豬八戒記憶中最黑暗的角落！
他想起來了！
那一天，
他參加瑤池盛會，多喝了幾杯。
可憑他太乙金仙的修為。
區區仙酒，
又怎麼可能真的讓他醉到不省人事？
當時的他，
只覺得腦海中有一股莫名的邪火，不斷地燃燒，放大他心中所有的欲望！
讓他根本無法自控，做出了那等荒唐之事！
原來……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不是意外！
自己，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安排好命運的棋子！
「恨啊！！！」
豬八戒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雙目瞬間變得血紅！
無盡的恨意。
如同火山一般，從他的心底噴涌而出！
他恨！
他恨那些高高在上，隨意擺布他人命運的聖人！
他恨自己錯信天規，以為那是什麼公道！
他更恨自己身為棋子。
卻不自知，
還為此痛苦了數百年！
然而，
極致的憤怒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更加深沉的絕望。
恨，又能怎麼樣呢？
對方是聖人，是佛祖，是天帝！
是動一動手指，
就能讓三界傾覆的無上存在！
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在他們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除了繼續認命。
除了將這份恨意埋在心底，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豬八戒身上的狂暴氣息，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死寂。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林燁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覺得，沒有反抗的可能，對嗎？」
「但，如果我告訴你，有機會呢？」
「一個……能夠粉碎這一切，將命運重新奪回自己手中的機會！」
林燁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如果你能摒棄你那一身駁雜的道法，轉而踏上我所開創的這條全新的仙道。」
「那麼未來，未必沒有可能！」
不等豬八戒反應，
一旁的孫悟空已經跳了起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呆子！你還愣著幹什麼！」
孫悟空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豬八戒被他拍得一個踉蹌，猛然驚醒。
他看著鬥志昂揚的孫悟空，又看了看旁邊那隻氣息淵深如海的大黑狗。
一個念頭，瞬間划過他的腦海！
原來……
原來猴哥和大黑狗身上那股讓他感到心悸的，完全不同於三界任何一種法力的力量，就來自於此！
來自於眼前這個少年所說的……
全新的仙道！
豬八戒的下意識，想要否定。
這太瘋狂了！
憑一條全新的道路，就想去對抗經營了萬古歲月的聖人與天帝？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是……
當他嘴唇蠕動，想要說出拒絕的話時。
吐出來的，
卻是截然不同的字眼。
「俺……俺老豬……」
他的聲音在顫抖，眼中是劇烈的掙扎。
「俺……不甘心啊……」
最終，
壓倒了所有理智與恐懼的，還是那份被壓抑了五百年的，刻骨銘心的不甘！
他不想再當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他也要試一試！
看到豬八戒終於鬆口，林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很好。」
「那麼，向我展示一下吧。」
「將你曾經身為天蓬元帥時，最為精通的道與法，都展示出來。」
「讓我看看，這方世界所謂的神通，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豬八戒雖然還有些疑慮。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選擇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
努力回憶著自己身為天蓬元帥時的榮光。
他肥碩的身軀上，陡然亮起三十二道璀璨的神光！
每一道神光，
都代表著一種玄奧莫測的大神通！
正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天罡三十六變》！
雖然因為轉世豬胎。
法力大損，
他已無法施展全部三十六變。
但這三十二變，依舊是他最強的底牌！
隨著他法訣的運轉。
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象，在迷霧中浮現。
有斡旋造化之妙，
有顛倒陰陽之能，有移星換斗之威……
看著這些玄奧的變化，林燁的眼中，閃過無數細微的符文。
他在解析，在推演。
在以豬八戒的法，來印證自己的道。
漸漸地，
林燁的雙眸，變得越來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一條關於「變化」與「蛻變」的至高法則。
豬八戒的《天罡三十六變》，雖然精妙，但終究只是術的層面，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林燁，
卻要從這「術」中，逆推出其背後的「道」！
不知過了多久。
豬八戒法力耗盡，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而林燁，
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識海之中，無數法則碎片正在瘋狂地碰撞、融合、重組。
最終，
一種全新的，凌駕於《天罡三十六變》之上的神通奧義，被他徹底領悟！
林燁猛然睜開雙眼，一道神光一閃而逝。
他輕聲吐出了四個字。
聲音不大，
卻仿佛蘊含著大道倫音。
「神蠶九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