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無比緩慢。
外界，
是沙悟淨引動天地之威，即將發動的雷霆一擊。
內里，
是林燁腦海中無數念頭的瘋狂閃爍與碰撞。
孫悟空……
豬八戒……沙
悟淨……
腐化……
詛咒……瘋狂……
清醒……
理智……喚醒……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交織、重組。
忽然，
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破了重重迷霧！
等等！
沙悟淨聽不懂人話。
無法溝通，
無法修煉……
但是……
但是豬八戒可以啊！
他是一個清醒的、能夠領悟和施展法術的個體！
林燁的眼睛驟然亮起，仿佛兩顆星辰在黑暗的河底被點燃！
「八戒！」
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
林燁的聲音卻異常的冷靜，清晰地傳入豬八戒的耳中。
「別去想怎麼打敗他！想別的辦法！」
豬八戒一愣：
「不想怎麼打？那俺們就等死嗎？」
「聽我說！」
林燁語速極快，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錘。
「他神智已失，是因為五百年的詛咒與痛苦，蒙蔽了他的本心真靈！」
「我們要做的，不是戰勝他的肉身，而是喚醒他的神魂！」
「喚醒？怎麼喚醒？」
豬八戒急得滿頭大汗。
「用道門的法子！」
林燁的目光灼灼地盯著豬八戒。
「你先別想自己是豬悟能！」
「給我想想，」
「在你還是執掌天河十萬水軍的天蓬元帥時！在你還是太上老君門下記名弟子的時候！」
「你所修習的道法之中。」
「有沒有哪一種功法，或是哪一道神咒，不是用來攻伐戰鬥，而是專門針對『心』的？」
豬八戒被問得一懵，下意識地就要搖頭。
可林燁接下來的話，
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再仔細想想！」
林燁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魔力。
「那種能夠清淨人心、滌盪塵埃、破除虛妄、安撫神魂的法門！」
「一種能讓人從瘋魔中清醒過來的……淨化神咒！」
淨化神咒！
這四個字，
如同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豬八戒記憶的塵封大門。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與憊懶的小眼睛，此刻猛然瞪得滾圓，臉上血色盡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混雜著驚恐、追憶與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一段被他刻意遺忘、深埋在記憶最深處。
甚至連他自己都以為已經徹底忘記的古老經文。
在這一刻，
不受控制地……緩緩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淨化神咒……」
豬八戒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血絲，有被喚醒古老記憶的震撼。
那段經文，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那是他還是天蓬元帥時，在兜率宮中侍奉太上老君，聽老君講道時偶然習得的一段心法。
其名為《太上道德清心咒》。
此咒並無攻伐之能。
也無防禦之力。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滌盪心魔，穩固道心。
是道門玄修靜坐時用以對抗走火入魔的無上法門。
被貶下凡，錯投豬胎。
成為豬剛鬣之後，他滿心怨憤，哪裡還用得上這清淨無為的法咒？
後來更是被佛法日夜侵蝕。
這僅存的道門真意。
便被他死死地壓在了神魂的最深處，再也不願去觸碰。
他以為，
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來了。
可現在，
被林燁一語點醒。
這段經文卻如此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每一個字都如同晨鐘暮鼓，振聾發聵！
「對……對啊！清心咒！」
豬八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
一絲更深的絕望又湧上心頭。
他急忙在腦海中飛速思索，將這門功法的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但是……
行不通！
這《太上道德清心咒》雖然玄妙。
但終究是平和中正的道門心法，講究的是「潤物細無聲」。
可沙師弟現在的情況。
何止是心魔滋生那麼簡單？
他是在天庭與佛門聯手布置下的酷刑中，被生生折磨了百年！
他的神魂早已被無盡的痛苦和最惡毒的佛門詛咒所浸透、扭曲、撕裂！
這就像一塊被墨汁染了五百年的白布。
休想再用一瓢清水將它洗白！
佛門下的手，
又豈會給道門的普通功法留下淨化的餘地？
可是……
豬八戒抬頭。
看著那已經將降妖寶杖高高舉過頭頂，引動了整條流沙河之力，準備發出滅世一擊的沙悟淨。
滿嘴的苦澀幾乎要溢出來。
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至少是唯一的辦法！
總得試一試！
「吼——！」
沙悟淨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他身後那千萬柄由弱水流沙凝聚而成的利劍，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嗡鳴。
如同蝗群過境，
鋪天蓋地地朝著二人攢射而來！
「林道友，抓緊了！」
「俺老豬念，你聽著，記下來！」
豬八戒狂吼一聲。
不再硬抗，
而是將所有法力都灌注於雙腳。
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密不透風的劍雨中狼狽地穿梭躲閃。
他扛著林燁。
時而翻滾，時而側滑。
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與死亡擦肩而過。
無數沙劍落空。
轟擊在河床與岩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激起漫天塵沙，
讓這本就渾濁的河底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在如此驚心動魄的追逃之中。
豬八戒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古老而玄奧的韻律：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常清靜矣，天地悉皆歸！」
「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他一邊躲避著沙悟淨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一邊竭盡全力，將那段塵封已久的《太上道德清心咒》一字一句地講述出來。
每一個音節，
都仿佛帶著一股清淨自然的氣息。
試圖在這片狂暴絕望的魔域之中，開闢出一片小小的淨土。
然而，
林燁卻並未將心神完全放在這晦澀難懂的咒文之上。
他的大腦。
如同一台運算能力超越了天道的神機。
正在瘋狂運轉。
豬八戒念出的咒文，化作一個個信息流，湧入他的識海。
但這些信息流並未被他直接吸收。
而是成為了一個個「索引」，在他的記憶宮殿。
——那座囊括了萬界諸天無窮知識的宏偉殿堂中，進行著億萬次的檢索與比對！
『清心』……
『靜神』……
『破除虛妄』……
「道門法門，過於溫和。」
「對付尋常心魔尚可！」
「但沙悟淨的『魔』，其根源乃是佛門的『腐化』之力與五百年酷刑的『詛咒』之力！」
「兩者疊加，早已超越了『心魔』的範疇，化為了一種實質性的『魔染』。」
「此等魔染，如附骨之疽，深入神魂本源。」
「用清心咒去淨化，無異於杯水車薪，甚至可能因為道佛衝突，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林燁的眼神愈發深邃，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海中生滅。
「所以，淨化的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既然無法淨化，無法祛除……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既然他已經入魔，為何要強行將他拉回『仙』道？」
「為何不讓他……」
「就在這『魔』道之上，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