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暗界的瞬間，所有人都失去了視覺。
不是天黑，不是閉眼，而是——光，徹底不存在了。
那種黑暗，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黑暗。尋常的黑暗，眼睛適應片刻，總能看見些微輪廓。但這裡的黑暗，是絕對的、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光」。
連神識都被壓制。
神識探出，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探出三丈，三丈之外，便是一片虛無。
「結陣！」劍雄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冷靜如常。
二十六人迅速靠攏，背靠背結成圓陣。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本能反應——看不見，聽不見，但能感覺到彼此的氣息。
鍾靈雙手結印，七葉道花在掌心綻放。翠綠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圍三丈方圓。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眾人這才看清彼此的臉——都蒼白如紙，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這裡......就是暗界？」一名金丹弟子喃喃道，聲音發顫。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光芒所及之處，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地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微弱的翠綠光芒，卻無法照亮更遠的地方。荒原上寸草不生，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空氣中瀰漫著「虛無」的氣息。
那種氣息，張無忌很熟悉。
與風界那混沌裂痕深處的氣息如出一轍——吞噬一切、歸於虛無的原始混沌。
「宗主。」風伯的聲音響起，蒼老而凝重，「老朽的風，探不出去。風一離體，便被吞噬。」
雷鰲周身雷光閃爍，但雷光同樣只能照亮周身三尺，再遠便消失無蹤。
「雷也如此。」
張無忌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左眼銀星流轉，「破妄」瞳力全力展開。
破妄，能看破一切虛妄，直抵本源。
但在這裡，破妄也被壓制了。
只能看到百丈之內。
百丈之內，依舊是那片灰黑色的荒原，沒有任何異常。
但百丈之外——
有什麼東西。
在動。
「有東西來了。」張無忌睜開眼，聲音平靜，「很多。」
眾人心中一凜，同時握緊手中兵器。
十息後。
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雙眼睛。
那些眼睛呈幽綠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每一雙眼睛都有拳頭大小，散發著詭異的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眼睛的主人，終於顯現。
那是一群形態詭異的生物——
有的形如巨狼，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鱗甲表面流轉著幽暗的光芒。它們的眼睛是綠色的，口中滴落著黑色的涎液，涎液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有的形如巨蟒，身長數十丈，通體漆黑如墨，鱗片縫隙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動。它們的眼睛也是綠色的，但瞳孔是豎著的，如同毒蛇。
有的形如飛鳥，雙翼展開數丈，翼尖是鋒利的骨刺。它們沒有羽毛，只有一層光滑的黑色皮膚，在幽綠眼睛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還有的，根本無法辨認形態——只是一團蠕動的黑色肉塊，肉塊上長著無數隻眼睛，每一隻都在轉動、在注視。
「暗影生物。」風伯沉聲道，「暗界獨有的生靈，以吞噬光明和生命為生。它們......餓了很久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暗影生物齊聲嘶吼！
那嘶吼聲尖銳刺耳，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入神魂！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當場悶哼，七竅滲血！
「殺！」
劍雄冷喝，滄浪劍出鞘！
淡藍色的劍光劃破黑暗，斬向最近的那頭巨狼！
巨狼不閃不避，張口咬向劍光！
「嗤——」
劍光斬入它口中，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狼咽下那道劍光，眼中的綠光更盛，仿佛在品嘗美味！
「它能吞噬靈力！」劍雄瞳孔微縮。
張樂平雷煌槍橫掃，紫金雷光轟向一頭巨蟒！
巨蟒同樣張口，將雷光吞下，鱗片縫隙中的暗紅光芒亮了一分！
「雷也能吞！」
鍾靈的藤蔓纏向那團蠕動的肉塊，肉塊張開無數張嘴，將藤蔓撕碎、吞噬！
「木也能吞！」
眾人的攻擊，全部被吞噬！
暗影生物們興奮地嘶吼，步步逼近！
「宗主！」眾人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負手而立，始終沒有出手。
他看著那些暗影生物，看著它們吞噬靈力後眼中的貪婪與渴望。
右眼之中，八色法則光芒微微跳動。
「想吞？」他淡淡開口。
「那就吞個夠。」
他抬手，掌心之上，一團混沌雷光凝聚。
但那雷光，不是攻擊。
而是——純粹的、精純的、毫無雜質的混沌本源。
他將混沌本源，拋向暗影生物群中！
暗影生物們瘋狂了！
它們撲向那團混沌本源，互相撕咬、吞噬，只為搶到一口！
一頭巨狼咬下一口混沌本源，眼中綠光暴漲，體型瞬間膨脹一圈！
一頭巨蟒吞下一口，鱗片縫隙中的暗紅光芒亮如明燈！
那團蠕動的肉塊搶到最大的一塊，無數張嘴同時咀嚼，體型瘋狂膨脹，轉眼間化作一座小山！
但它們沒有注意到——
吞下混沌本源後，它們體內，多了一絲「印記」。
那印記極其微弱，微弱到根本無法察覺。
但張無忌能感知到。
每一頭吞噬了混沌本源的暗影生物，此刻都成了他的「眼睛」。
「走吧。」他轉身，朝著黑暗深處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跟上。
身後，那些暗影生物依舊在瘋狂廝殺，爭奪那團混沌本源。
但它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探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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