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最後一絲金色光芒消散。
淨世者，徹底消失。
張無忌依舊負手而立，一動不動。
他的右眼之中，混沌光芒緩緩流轉，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體內，那顆二十五寸的混沌元嬰，正在劇烈震顫。
剛才那一擊，他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盡了體內七成混沌本源。
淨世者，畢竟是化神後期巔峰的存在。
即便他的混沌法則克制對方的規則之力，但境界的差距，依舊存在。
若非他以混沌本源全力一擊，根本不可能將其徹底湮滅。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俯瞰著下方那片廢墟。
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看著那些正在掙扎求生的傷員。
看著那些劫後餘生、抱頭痛哭的倖存者。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袁左宗的屍體上。
那個魁梧的漢子，此刻靜靜地躺在張三丰懷中，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貫穿傷，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還睜著。
望著天空。
望著張無忌歸來的方向。
死不瞑目。
張無忌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縮。
他一步踏出，已至張三丰身前。
「宗主……」張三丰抬起頭，看著他，老淚縱橫，「老道無能……未能護住神國……未能護住袁將軍……」
張無忌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合上袁左宗的雙眼。
那隻手，很穩。
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但他的右眼之中，混沌光芒在瘋狂跳動。
「你做得很好。」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是我回來晚了。」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劍雄掙扎著走來，渾身浴血，但依舊挺直脊背。
張樂平被人攙扶著走來，胸口那道傷口還在流血，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
鍾靈被人扶著走來，她的八葉道花已經凋零，需要很久才能恢復。
張瑾瑜走來，霜華劍已碎，但她看著父親，眼中滿是依賴。
步驚雲、聶風、風伯、雷鰲、暗淵……
一個接一個，所有還能動的人，都掙扎著走來。
他們站在張無忌面前，渾身浴血，氣息微弱，但他們的眼中，都有光。
那光，叫希望。
「宗主。」劍雄開口，聲音沙啞，「傷亡……很大。」
「大雪龍騎，三千人，只剩一百二十七人。」
「金丹以上修士，三百七十三人，戰死二百零九人。」
「築基弟子，五千六百人，戰死三千八百餘人。」
「十界各族戰士，兩萬餘人，戰死一萬五千餘人。」
「袁將軍……戰死。」
她說完，低下頭。
四周，一片死寂。
張無忌聽著那些數字，右眼之中，混沌光芒瘋狂跳動。
那些數字，不是數字。
是活生生的人。
是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是相信他能帶領他們走向輝煌的忠誠之士。
是他們，用血肉之軀，擋住了淨世者的七掌。
是他們，用生命，為他爭取了那三日時間。
是他……回來晚了。
他閉上眼。
良久。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比之前更加平靜，更加深邃。
但那股平靜之下，卻藏著足以焚盡諸天的怒火。
「厚葬。」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所有戰死之人，皆入英靈殿。」
「袁左宗……」
他頓了頓。
「追封『忠烈元帥』，永鎮英靈殿。」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廢墟。
——
就在這時——
「嗡……」
張無忌體內，那顆二十五寸的混沌元嬰，驟然劇烈震顫！
那震顫來得毫無徵兆，卻猛烈至極！
元嬰之上，十色法則光芒瘋狂跳動，彼此交織，彼此融合！
丹田之中，那團混沌本源，正在瘋狂膨脹！
張無忌臉色微變，當即盤膝坐下。
「護法！」劍寒冷喝。
所有人立刻散開，將他護在中央。
張無忌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他看到了——
那顆二十五寸的元嬰，此刻正在劇烈膨脹！
二十五寸！
二十六寸！
二十七寸！
二十八寸！
二十九寸！
三十寸！
元嬰膨脹到三十寸，依舊沒有停止！
三十寸，是元嬰的極限！
再往上，就是——
化神！
「轟！！！」
元嬰，炸裂了！
不是崩潰，是蛻變！
那三十寸的元嬰，轟然炸裂，化作無數混沌光點，在丹田中四散飛舞！
但下一刻——
那些光點，猛地收縮，凝聚！
一道與張無忌一模一樣的身影，從炸裂處，緩緩踏出！
那身影三寸高，通體由混沌之氣凝聚而成，周身繚繞著十色法則光芒！
它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雙目微闔，氣息悠長！
那氣息，比之前的元嬰，強了何止十倍！
化神！
化神初期！
張無忌睜開眼。
右眼之中，混沌深處，隱隱有萬物生滅，有星辰流轉，有輪迴不息。
他站起身，周身氣息內斂，仿佛只是一個普通人。
但當他站起的那一刻，周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那是一種本能的敬畏。
對更高生命層次的敬畏。
「恭喜宗主，突破化神！」張三丰第一個開口，聲音激動得發顫。
劍雄、張樂平、鍾靈、張瑾瑜……所有人，同時跪下。
「恭喜宗主突破化神！」
聲震廢墟，響徹十界。
張無忌看著他們，微微頷首。
然後，他轉身，看向袁左宗的屍體。
沉默。
良久。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悲痛：
「袁左宗……」
「你且安息。」
「你的仇，我已報。」
「你的英魂，將永鎮神國。」
「從今往後——」
「英靈殿中，你為殿主。」
「神國不滅，英靈不死。」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道混沌靈力湧出，將袁左宗的屍體籠罩。
那屍體，在混沌靈力中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光芒，飄向神國深處。
那裡，一座巍峨的殿堂，正在拔地而起——
英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