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麼樣？」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碎了迷你電車裡最後一絲溫情。
車窗外，刺耳的鳴笛聲此起彼伏，催促著，咆哮著。
車廂內，卻死一樣的寂靜。
姜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變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痛。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姐姐。
那張她從小看到大的，熟悉的臉，此刻卻陌生得讓她心底發寒。
「為什麼？」
她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擠得艱難。
「他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可以隨意擺弄的娃娃。」
「你怎麼能……怎麼能那麼對他？」
姜雪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看著那些在霓虹燈下扭曲的，行色匆匆的身影。
然後，她笑了。
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也不是一個得意的笑。
她的嘴角向上彎起，形成一個僵硬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所以我失敗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落在姜月的心上。
「我也後悔了。」
姜月愣住了。
她以為會聽到辯解，會聽到狡辯，甚至會聽到更冷酷的嘲諷。
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句「後悔了」。
就在她心底那點對姐姐的親情，即將死灰復燃的瞬間。
姜雪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他確實不該淪落到我這裡。」
她看著姜月，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但是，我還是有些不甘心。」
「於慕靈憑什麼成功了？」
後面的車，終於不耐煩地繞了過去。
司機搖下車窗，沖這邊比了個不雅的手勢。
姜月卻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她只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她叫了二十多年「姐姐」的女人。
她終於明白了。
姐姐的後悔，不是因為毀掉了一個人的人生。
而是因為，她最終沒能把那件她最完美的作品，牢牢地鎖在自己的陳列櫃裡。
綠燈再次亮起。
姜月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
她沒有再說話。
……
葉兮若的辦公室，安神香薰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沉靜。
她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滑動。
屏幕上，是關于于慕靈和林墨戀情的最新報導。
一張高清照片裡，於慕靈正拉著林墨的手，從酒店的員工通道快步走出。
林墨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無措，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身邊女人的依賴。
葉兮若的指尖，在那雙眼睛上停頓了片刻。
她關掉新聞頁面，向後靠在人體工學椅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正在觀察實驗對象的研究員。
溫水煮青蛙的計劃，被於慕靈的一把烈火打亂了。
沒關係。
烈火烹油，看著熱鬧，但也更容易燒乾。
她需要一點催化劑。
也需要更精確的觀察。
葉兮若的視線，落在空氣中的某一點。
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現。
【可用積分：7850點】
她熟練地用意念打開了【工具兌換】商城。
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從「共情能力增幅卡」到「潛意識誘導話術包」，應有盡有。
她直接劃到最底部的「特殊道具」一欄。
【「蒼蠅之眼」微型光學探針】：體積小於0.5mm，仿生複眼結構，180度廣角，可附著於任何表面。兌換積分：1500點。
【「蝙蝠之耳」量子拾音器】：通過量子糾纏原理拾取特定空間內聲波震動，無實體，無法被偵測。兌換積分：3000點。
【「蛇之信」生物熱感應儀】：被動式接收生物熱信號，可穿透非金屬障礙物，構建三維熱感模型。兌換積分：2500點。
總計7000點。
幾乎是她積攢了小半年的全部家當。
葉兮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點下了「全部兌換」的按鈕。
【積分-7000】
【兌換成功】
她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葉兮若拉開抽屜。
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通體漆黑的金屬盒子，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內襯上。
她拿起手機，點開了和林墨的對話框。
她看著自己剛剛發出的那句「不客氣」，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鑰匙，在門口左邊第三塊地磚下面。
真是個……毫無防備心的人。
……
寵物店裡，貓咪的叫聲此起彼伏。
葉兮若推開門時，門口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十幾雙顏色各異的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有警惕，有好奇，也有焦躁。
「別怕，我來餵你們吃飯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柔和。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走到每一個籠子前，輕聲細語地和裡面的小傢伙們打招呼，叫出它們的名字。
她的記憶力很好。
林墨在微信里提過的每一隻貓的特殊習慣，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布偶貓「棉花糖」要吃腸胃調理的處方糧。
那隻叫「警長」的黑貓，只吃雞肉味的貓條。
角落裡那隻膽小的三花貓，要把食物放在離它最遠的地方，等沒人的時候才肯吃。
她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動作優雅又從容。
貓咪們的叫聲，漸漸平息下來。
餵完所有貓，葉兮若洗乾淨手，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那上面，是林墨的私人空間。
她一步一步，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二樓的閣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空氣里，還殘留著林墨身上那種乾淨的，皂角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葉兮若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
她打開了那個黑色的小盒子。
一枚幾乎看不見的，如同塵埃般大小的探針，被她用特製的鑷子夾起，輕輕放在了書桌上一本翻開的畫冊的書脊上。
接著，她走到床邊，掀開床頭柜上一個裝飾用的插座蓋板，將另一枚同樣微小的裝置，貼在了內側。
最後，她從盒子裡拿出第三樣東西。
那是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半透明的薄膜。
她將薄膜揭下，貼在了正對著床鋪的牆壁上。
薄膜瞬間融入了白色的牆漆，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她將空盒子收回口袋，環顧四周。
一切都和她來時一模一樣。
她戴上一直掛在胸前的金絲眼鏡。
鏡片的右下角，一個微小的畫面亮了起來。
正是這個房間的俯瞰視角，帶著輕微的魚眼畸變。
畫面的左側，還有一條條跳動的聲波圖。
很好。
葉兮-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滿意的微笑。
她轉身，腳步輕盈地走下了樓。
風鈴再次響起。
寵物店裡，貓咪們已經吃飽喝足，各自找了舒服的角落，蜷縮起來，打著小呼嚕。
一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