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數十輛軍用大卡車排成長龍,車斗里堆滿了從魏國國庫和貪官家裡抄沒的物資。
金銀珠寶只是點綴,更多的是珍貴的古籍孤本、工匠圖紙、金玉瓷器。
「轟隆隆——」
引擎轟鳴,捲起漫天煙塵。
江夜親自駕駛著那輛威利斯吉普車,行駛在隊伍的最前方。
霍紅纓坐在副駕駛上,換回了一身利落的勁裝,只是沒穿鎧甲,顯得身姿更加修長挺拔。
她雙手抱胸,目光一直盯著窗外,似乎在跟誰賭氣。
車隊駛出大梁地界,進入江北特區的控制範圍。
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突然變得平整寬闊。
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像一條玉帶,蜿蜒向北延伸,車輪行駛在上面,平穩得讓人昏昏欲睡。
「這是……石頭鋪的路?」霍紅纓忍不住開口,眼中滿是驚詫。
這麼長的路,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就算是魏國全盛時期,也鋪不起這種整塊的大石板啊!
「水泥路。」江夜單手扶著方向盤,隨口解釋,「以後大魏全境都要鋪上這玩意兒。」
霍紅纓撇撇嘴,心裡卻暗暗咋舌。
路兩旁,不再是荒草淒淒。
整齊劃一的農田裡,麥苗綠得發亮。
巨大的水車在河邊緩緩轉動,將河水引向高處的田壟。
田間地頭,勞作的百姓聽到車隊的動靜,紛紛直起腰。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草帽和鐮刀,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大聲呼喊著什麼。
「江大人回來啦!」
「大捷!肯定是是大捷!」
更有大膽的孩童,追著吉普車跑,手裡舉著剛摘的野花,想要扔進車裡。
霍紅纓看著那一一張張鮮活的笑臉。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裝不出來的。
相比於魏國百姓那種即使在感恩時也帶著幾分卑微和愁苦的神情,江北的百姓,腰杆是直的,眼神是亮的。
這就是底氣。
吃飽穿暖,被人當人看的底氣。
車子駛入一個小鎮。
街道兩旁的屋子,每一戶都窗明几淨,有些窗戶上甚至鑲嵌著透明的東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是琉璃?」霍紅纓指著一扇窗戶,聲音都變了調。
在大魏,琉璃可是貢品,只有皇宮和頂級權貴才用得起,這裡竟然用來糊窗戶?
「玻璃。」江夜糾正道,「沙子燒的,不值錢。」
霍紅纓徹底沒脾氣了。
沙子燒的?騙鬼呢!
但看著這一路上的見聞,路邊豎立的奇怪木桿,上面垂著奇怪的圓盤,不用馬拉就能跑的鐵疙瘩,還有那些穿著整潔、面色紅潤的行人。
她心中最後那一點關於「正統」的驕傲,像烈日下的殘雪,消融得一乾二淨。
這哪裡是亂臣賊子的巢穴?
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的桃花源!
「到了。」
江夜一腳剎車,吉普車穩穩停在一座巨大的將軍府門前。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也沒有高聳入雲的圍牆,只有兩扇厚重的鐵門,和門口站崗的持槍衛兵。
霍紅纓深吸一口氣,手心微微出汗。
戰場殺敵她不怕,可這會兒,她竟然莫名有些緊張。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家?
「下車吧。」江夜熄火,跳下車,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霍紅纓硬著頭皮下了車。
剛一站定,大門緩緩打開。
一群女子早已等候在門口。
為首的一位,身穿火紅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根長鞭,眉宇間透著一股子野性和英氣,正是鳳嘯寨曾經的大當家,慕容晴。
在她身旁,是一對長相有幾分相似的絕色姐妹花。姐姐溫婉端莊,妹妹活潑靈動,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張望。
後面還跟著一個氣質清冷如雪的佩劍女子,和一個抱著帳本、身穿男裝卻難掩麗色的「公子哥」。
霍紅纓瞬間僵住了。
這麼多?
而且每一個,不論是容貌還是氣質,竟然都不輸給她分毫!
那個紅衣女子身上的殺氣,甚至讓她這個「女戰神」都感到了一絲同類的威脅。
「喲,回來了?」
慕容晴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瞥了江夜一眼,又將目光落在霍紅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出去打個仗,還能順手牽羊帶回來一個姐妹?你這業務能力見長啊。」
江夜乾咳一聲,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咳,那個……這是霍紅纓。魏國的……嗯,前公主。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人了,負責……負責安保工作。」
「安保?」白夢秋捂著嘴偷笑,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看不像啊!」
「瞎說什麼大實話。」江夜瞪了她一眼。
霍紅纓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她預想過無數種場面。
或許是冷嘲熱諷,或許是排擠敵視,甚至可能是一場比武決鬥。
可眼前這氣氛……怎麼跟過年似的?
「行了,別逗人家了。」
一直沒說話的白夢夏溫柔地笑了笑,緩步走上前。
她來到霍紅纓面前,主動伸出了手,輕輕握住了霍紅纓那雙因為常年練槍而布滿薄繭的手。
「霍姑娘,一路顛簸,累壞了吧?」
白夢夏的聲音柔得像春風,眼神里滿是真誠的關切,「夫君這人粗枝大葉,肯定沒照顧好你。快進屋吧,熱水和飯菜都備好了。」
霍紅纓渾身一僵。
她的手被那雙溫暖柔軟的手掌包裹著,一股暖流順著指尖直抵心房。
從小到大,除了早逝的母妃,從未有同齡女子對她如此溫柔過。
在宮裡,姐妹之間只有勾心鬥角;在軍營,她是高高在上的統帥,只有敬畏。
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善意,讓她那層堅硬的鎧甲瞬間軟化。
「我……我不累……」
霍紅纓結結巴巴地說道,臉頰瞬間紅透了,像個剛進門不知所措的小媳婦,哪裡還有半點在兩軍陣前叫罵的威風?
「還愣著幹嘛?進屋啊。」慕容晴走過來,自來熟地攬住霍紅纓的肩膀,豪爽地拍了拍,「聽說你槍法不錯?改天咱們切磋切磋。我那鞭子最近正好手癢。」
「啊?哦……好。」霍紅纓被這一連串的「糖衣炮彈」打得暈頭轉向,只能機械地點頭。
挺著大肚子的柳如煙則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江夜看著被眾女簇擁著走進大門的霍紅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