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紅雲老祖那一道？
不對，紅雲老祖身隕之後，那道鴻蒙紫氣便徹底消失無蹤，無數大能推演天機，都找不到半點痕跡。
那這道……是哪來的？
「長生！這東西，你從何而來？」
昊天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著陳長生，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
陳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笑。
果然，不管是誰，在這成聖之基面前，都得破防。
哪怕是昊天這種城府深沉到了極點的老狐狸，也不例外。
他表現得越激動，自己接下來的談判，就越有把握。
「舅舅，何必問來處。」
陳長生神色平靜，手腕一翻，那道鴻蒙紫氣便在他指尖輕盈地纏繞，像一條有靈性的小蛇。
「您只需要知道，它是真的，而且，它現在在我手上。」
這副風輕雲淡的態度，和昊天的激動失態，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無形之中，兩人之間的氣場和地位，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不再是君臣，甚至不再是長輩與晚輩。
而是一個手握絕世重寶的賣方，和一位渴望到極致的買方。
昊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活了無盡歲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黏在那道鴻蒙紫氣上，一刻也挪不開。
「你……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昊天的聲音依舊有些乾澀。
「知道。」
陳長生點了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天道聖位，萬劫不磨，不死不滅。」
他每說出一個詞，昊天的心臟就跟著重重地跳動一下。
沒錯！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為何要處心積慮地謀劃封神？為何要忍氣吞聲地看那幾位聖人門徒的臉色？
不就是因為他不是聖人！
只要一天不成聖，他這個天帝，就永遠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仔，一個聖人博弈的棋子！
所有的威嚴，所有的權柄，都不過是鏡花水月，聖人一念之間，便可盡數收回。
這種憋屈，他受夠了！
而現在，擺脫這一切的機會，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你把它拿出來給我看，是什麼意思？」
昊天死死地盯著陳長生，試圖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不相信，會有人平白無故地拿出這種東西。
陳長生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舅舅，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一筆交易。」
交易！
聽到這兩個字，昊天的心猛地一沉，但隨即，一股更加狂熱的火焰，從他心底升騰而起！
只要能交易，就說明有希望！
「什麼交易？」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
陳長生看著他，緩緩收起了掌心的鴻蒙紫氣。
那讓整個凌霄寶殿都黯然失色的至高道韻，瞬間消失不見。
昊天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就像一個即將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玩具卻又被收了回去。
這個小動作，讓陳長生心中更加篤定。
「舅舅，您應該知道，封神量劫如今已經開始初步形成。」
陳長生不答反問，將話題引到了眼前的量劫上。
昊天眉頭一皺，點了點頭：「不錯，量劫核心，正在大商。」
他心中有些不解，怎麼又扯到封神上去了？
而且這不還是他當初讓自己去老爺所引發的嗎？
「而我的弟子帝辛，正是如今的大商之主，是此次量劫的應劫之人。」陳長生繼續說道。
什麼！
昊天震驚，他是沒有想到帝辛居然是陳長生弟子。
昊天的眼神微微一動，他想到了什麼。
「那幾位聖人，為了填滿封神榜，為了各自教派的氣運，必定會不擇手段，將大商，將我那弟子，當成他們博弈的棋盤和祭品。」
陳長生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闡教、西方教，甚至是我師祖的女媧娘娘，都已經開始布局了。」
「我雖然是截教護法天君，背後有師尊和師祖撐腰，但雙拳難敵四手。
在這場聖人親自下場的棋局裡，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昊天。
昊天瞬間就全明白了！
陳長生這是要拉他入伙！
拉他這個天庭之主，一起對抗那幾位聖人的布局！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與聖人為敵？
若是放在一刻鐘之前，有人跟他說這個，他只會覺得那人瘋了。
但現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陳長生剛才收起鴻蒙紫氣的手。
如果代價，是成聖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熄滅！
而且！
這封神本來就是為了他天庭擴張人馬。
「你的意思是……」昊天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陳長生看著他，終於圖窮匕見，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需要您，舅舅。我需要天庭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站在我這邊，站在大商這邊。」
「助我保住我的弟子，保住大商國運，攪亂那幾位聖人的所有算計。」
「事成之後……」
陳長生頓了頓，看著昊天那雙已經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睛，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足以顛覆三界的話。
「這道鴻蒙紫氣，便是您的了。」
「轟！」
陳長生的話，如同盤古開天闢地的巨斧，狠狠地劈在了昊天的心神之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凌霄寶殿，都因為他心神劇烈的波動，而引發了法則的紊亂，昊天鏡布下的結界，都在嗡嗡作響。
「此話當真？」
許久，昊天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死死地盯著陳長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眼神中，有狂喜，有貪婪，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懷疑。
他不相信！
這可是鴻蒙紫氣！
是成聖的根本！
洪荒之中，誰得到了這種東西，不是藏著掖著，生怕被別人知道，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證道成聖絕不出關？
陳長生倒好，不僅拿出來給他看，還要用它來做交易？
這簡直不合常理！
「你為何自己不用？」昊天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你如今已是混元金仙，根基紮實無比，若有此物相助，證道聖人，指日可待！屆時，你便是天道之下第七位聖人，言出法隨，萬劫不磨。區區封神量劫，於你而言，不過是彈指可破的過眼雲煙，何須與我做什麼交易？」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陳長生這麼做的動機。
難道這裡面有什麼天大的陷阱？
陳長生看著他那副既渴望又警惕的模樣，心中瞭然。
不把這事說清楚，昊天這個老狐狸，是絕對不敢下注的。
「舅舅，您以為，這聖位，是那麼好得的嗎？」
陳長生忽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煉化鴻蒙紫氣，元神寄託天道，的確可以成就聖人之尊，不死不滅。」
「但從此，也要受制於天道。天道讓你生，你便生。天道讓你死，你也得死。看似逍遙，實則不過是天道之下，一個更高級的囚徒罷了。」
這番話，讓昊天眉頭緊鎖。
這些道理，他身為準聖巔峰，自然也懂。
但懂歸懂，和成聖比起來，這點束縛又算得了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昊天有些不耐煩了。
陳長生挺直了腰杆，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與豪情，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想說的是，我的道，非此道也！」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求的便是大逍遙，大自在！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託於虛無縹緲的天道之上，算什麼大丈夫？」
「我要走的，是盤古大神走過的路！」
「以力證道！」
轟！
「以力證道」四個字一出口，仿佛引動了冥冥之中的大道共鳴，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震顫！
昊天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看著眼前的陳長生，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以力證道？
開什麼玩笑！
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身化萬物之後，洪荒之中，何曾有人再走通過這條路？
那是一條絕路！
是一條必死之路！
「你瘋了？」昊天脫口而出。
「我沒瘋。」陳長生眼神清明，無比堅定，「舅舅，您忘了我是如何修行的嗎？
短短數十載，從一介凡人，到如今的混元金仙，我走的，從來就不是尋常路。」
「這道鴻蒙紫氣，於我而言，非但不是機緣，反而是束縛，是毒藥！它會動搖我的道心，讓我產生依賴，最終放棄那條最艱難，卻也最光明的道路。」
「所以，它對我無用。與其讓它蒙塵，不如拿來，做一場驚天動地的交易，換取我想要的東西。」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豪情萬丈。
昊天被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陳長生，看著他那雙不含一絲雜質，充滿了無畏與自信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相信了。
或許，只有這種不尊天地，不敬鬼神，敢於挑戰一切的「瘋子」，才能在短短數十年裡，創造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奇蹟。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漸漸消散。
既然陳長生志不在此，那這筆交易，就有了成立的基礎。
「好！好一個以力證道！」
昊天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佩服，有感慨，也有一絲自嘲。
他自問沒有陳長生這種魄力，去走那條九死一生的絕路。
對他而言，能成為天道聖人，就已經是他畢生的追求了。
「你的條件，我明白了。」
「在封神量劫之中，天庭全力支持你，支持大商。對嗎？」
「沒錯。」陳長生點頭。
「可是，你要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昊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意味著，我要與元始天尊為敵，與西方二聖為敵，甚至，還要面對女媧。我要為了你，得罪整整四位聖人！」
「你覺得，僅僅一道鴻蒙紫氣，就夠了嗎？」
他開始討價還價了。
陳長生心中冷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這麼快就開始算計得失了。
不過，這一切，也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舅舅，您別忘了。」陳長生不緊不慢地說道，「您若成聖，便是第七位天道聖人。您覺得，那幾位，會希望看到一個凌駕於他們之上的新聖人出現，來分薄他們的氣運和權柄嗎？」
「就算沒有我，您以為他們就會樂見您好過？」
「我們聯手，對抗他們，是雙贏。您若是不願，大不了我將此物獻給師尊通天教主。以我師尊的脾氣，一旦知曉此事，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屆時，截教出了兩位聖人，這三界，怕是真的要變天了。到那時，您這個天帝的位置，還能坐得穩嗎？」
陳長生的話，軟中帶硬，句句誅心。
既是分析利弊，又是赤裸裸的威脅。
昊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陳長生說的，全都是事實！
昊天的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天人交戰。
陳長生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他內心最深處的野望與恐懼。
是啊，就算沒有陳長生這檔子事，他這個天帝，和那幾位聖人之間的關係，也從來算不上和睦。
元始天尊眼高於頂，看不起他這個道童出身的天帝。
西方二聖滿腦子都是大興西方，天天想著從他東方挖牆腳。
通天教主倒是好一些，但門下弟子太多，良莠不齊，不敬天庭者比比皆是。
他們，誰都沒有真正把他這個三界之主放在眼裡！
如果他真的得到了鴻蒙紫氣，走上了成聖之路，這些人只會是他的阻礙，而不是助力。
與其到時候孤軍奮戰，不如現在就和陳長生這個變數綁在一起！
陳長生背後有截教，有通天，有地道平心，關係網錯綜複雜，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和他合作，對抗另外幾位聖人，風險雖大，但收益也同樣大到無法想像！
一旦功成，他昊天，將成為繼鴻鈞道祖之後，真正意義上掌控三界，言出法隨的聖人天帝！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賭上一切！
「你想要天庭如何支持你？」
許久，昊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雙眼眸深處，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野心之火。
他問出這句話，就代表著，他已經動心了。
陳長生心中一定。
魚兒，上鉤了。
「很簡單。」
陳長生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封神量劫期間，天庭所有兵馬，包括四海龍族在內，一切行動，必須以我的命令為準，我要天庭，成為我手中的一把利劍。」
「第二，封神榜，日後所上之人，任何官職需要我來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