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深處,虛空牢籠之內。
那名渾身浴血的西方教弟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連說話的氣息都在打顫。
楊天佑站在金色牢籠之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悅。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西方教的核心聖地,是接引與准提兩位聖人清修的須彌山。
除了當年道祖與幾位同等聖人論道之外,無數個元會以來,誰敢在這裡放肆?
並且,剛才那弟子竟然說有人殺上了須彌山。
這在他看來,完全就是一句荒謬絕倫的瘋話。
「你莫不是在說胡話?」
楊天佑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金色佛光順著袈裟流轉,試圖壓住那弟子的驚慌。
「兩位聖人就在山頂道場,迦葉尊者又帶著數百金仙在外駐守。」
「即便有妖魔不知死活闖入西方地界,也該在山門之外被降魔大陣碾成灰燼。」
「怎會有人能殺上須彌山?」
那弟子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連連搖頭,雙手撐著地面不斷後退。
「不是妖魔,菩薩,不是妖魔啊!」
「來人是天庭的執法天君,也是截教的護法天君!」
「他叫陳長生!」
「迦葉尊者的萬佛大陣被他一招打散,連聖人賜下的降魔杵都被他奪走了!」
陳長生!
這三個字剛剛從弟子的嘴裡吐出來,原本平靜的虛空牢籠四周,連空氣都瞬間凝滯了。
楊天佑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不悅在一瞬間轉化為了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他雖然一直待在須彌山享用佛門氣運,但對於外界的大事並非一無所知。
這些年來,天庭出了一個橫掃三界、連闡教十二金仙都不放在眼裡的執法天神,他早有所耳聞。
並且他還知道,那個叫陳長生的年輕修士,正是楊嬋找的夫婿。
當年他把陳長生當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子,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現在,這個小子不僅成了截教的護法天君,竟然還直接打到靈山來了?
「你說陳長生打進來了?」
楊天佑的聲音開始有了明顯的顫音,之前的溫和與傲慢消失得一乾二淨。
「迦葉尊者已經是准聖修為,為何攔不住他?」
「兩位聖人呢?聖人為何沒有出手把這豎子鎮壓?」
那弟子苦著臉,連哭的心思都有了。
聖人的心思,哪裡是他一個小小的普通弟子能夠揣測的。
他只知道外面那個渾身纏繞著紫色雷霆的煞星,正在趕盡殺絕。
就在楊天佑心神大亂的同時,一直盤坐在牢籠深處、被鎖鏈捆住的楊蛟,豁然抬起了頭。
那張布滿血污和傷痕的臉龐上,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雖然被困在這裡無數年,不知道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他聽清了弟子的匯報,也看清了楊天佑此刻臉上那遮掩不住的恐懼。
「哈哈哈哈!」
楊蛟突然放聲大笑,乾裂的嘴唇因為大笑而崩裂,滲出鮮紅的血跡,可他根本毫不在意。
「陳長生……那是嬋兒的夫君,是我楊蛟的妹夫!」
「楊天佑,你剛才不是還跟我吹噓,說西方教穩如泰山,說兩位聖人手段通天嗎?」
「怎麼現在聽到我妹夫的名字,你連腿都開始抖了?」
楊蛟雙臂用力往外一撐,纏繞在身上的金色佛門鎖鏈被拉得繃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一直以為自己躲在須彌山,做個什麼勞什子菩薩,就能逃掉當年的債。」
「今天我告訴你,你做夢!」
「我妹夫既然敢單槍匹馬殺上須彌山,就說明他根本沒把你們西方教這群禿驢放在眼裡!」
「楊天佑,你等著吧,你離死不遠了!」
聽著楊蛟那帶著無盡恨意的咆哮,楊天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心裡那股對於未知的恐懼,正在像野草一樣瘋長。
可是,他不能在楊蛟面前露怯,更不能在虛空牢籠這裡自亂陣腳。
「你懂什麼!」
楊天佑厲聲呵斥,強行運轉體內的法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有底氣一些。
「此地乃是聖人道場,是須彌山最核心的禁地!」
「就算那陳長生有些本事,打傷了迦葉,他也絕對破不開外面的十座護山大陣!」
「退一萬步講,縱然他真的闖到了這裡,兩位聖人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說到這裡,楊天佑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猙獰起來。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他陳長生不過是個後生晚輩,難道他還敢跟聖人動手不成?」
「只要聖人一根手指頭,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楊蛟冷笑不語,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盯著楊天佑。
他沒有再浪費口舌,而是靜靜地看著虛空牢籠之外的方向。
因為他已經聽到了,那從極遠處傳來、正在以恐怖速度逼近的雷霆轟鳴聲。
那聲音,正是向著這座牢籠而來的!
須彌山外圍,天空已經被十座大陣鋪天蓋地的金光徹底遮蔽。
梵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迷惑心智、鎮壓元神的詭異力量。
數百個金色佛影懸浮在大陣的各個節點上,不斷將西方大地的氣運抽調過來,試圖把陳長生活活磨死在陣中。
迦葉站在陣法核心之外,一隻手捂著剛剛生出來的右臂,大口喘息。
他知道這十座大陣連在一起有多強。
即便是當年妖族天庭的頂尖大聖陷進去,也得脫一層皮。
但是,站在陣法最中央的陳長生,臉上連一絲一毫的慌亂都沒有。
他身上的大道雷鎧閃爍著紫金色的光澤,那些足以撕裂大羅金仙肉身的鎮壓之力落在鎧甲上,連一道痕跡都留不下。
「借地脈氣運,用十陣相連,這就覺得能困住我了?」
陳長生目光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佛門符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連浪費時間去找陣眼的想法都沒有。
對於混元金仙后期的以力證道者來說,所謂的陣法變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是一層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