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蛟聽得心頭髮熱。
這些話很直,卻句句都在替他考慮。
西方教那些人只會讓他放棄親人,放棄過去,放棄自己的念頭。
截教眾仙卻在教他活下去,還把保命的東西一件接一件送過來。
什麼叫仙家大教?
這才叫仙家大教。
楊蛟接過踏雲靴,再次躬身道謝。
等三霄送完,周圍還有不少截教弟子想要上前。
趙公明一看這陣勢,趕緊張開雙臂,把人攔了下來。
「行了,行了!」
「你們再這麼送下去,長生這大舅哥就不是來認門的,是來進貨的。」
「今天先到這裡,以後見面的機會多著呢。」
眾仙這才停下腳步,不過仍有不少人朝楊蛟招呼。
「楊蛟道友,下次來我洞府喝酒啊。」
「來我這裡,我那裡還有兩爐補氣丹藥。」
「修行上遇到問題,也可來問貧道,別跟我們客氣。」
楊蛟逐一回應,心裡的陌生與拘謹正在快速消退。
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得到這麼多善意。
更沒想過,陳長生在截教中的地位竟會高到這個程度。
親傳弟子爭著給他送禮。
萬仙主動邀他入府。
就連通天教主,都親自替他清理滅世黑蓮中的魔氣。
這份重視,不是因為他的修為,也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只是因為陳長生認他這個大哥。
想到這裡,楊蛟看向陳長生,心中最後那點隔閡也沒了。
楊天佑死在弒神槍下的畫面,依舊存在於他的記憶中。
可他已經不再怪陳長生。
一個只想利用親生兒女換取好處的人,留著只會害了整個楊家。
陳長生殺得狠,卻替他們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大哥,怎麼了?」
陳長生察覺到他的目光。
楊蛟搖了搖頭。
「沒什麼。」
「我只是覺得,三妹沒有選錯人。」
陳長生心裡一樂。
這話聽著舒坦。
「大哥放心,我會照顧好嬋兒。」
「誰敢欺負她,我先把對方的山門拆了,再去跟他講道理。」
趙公明在旁邊大笑。
「這才是我趙公明的徒弟!」
「不過你小子下次動手前,記得先給為師傳個信。」
「你都打到須彌山了,為師還在金鰲島看著,弄得我手都癢了。」
陳長生趕緊拱手。
「弟子記住了。」
「下次若還有這種好事,一定先請師尊出手。」
多寶道人聽得直搖頭。
「你們師徒兩個,一開口便想著拆人山門。」
「下次動手之前,也通知貧道一聲,我好提前把值錢的東西收走,免得浪費。」
眾仙又笑了起來。
陳長生心裡清楚,多寶師伯這話只是玩笑,可截教眾人確實願意陪他一起動手。
這份情,他得記著。
陳長生整了整衣袍,朝趙公明、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等人鄭重行禮。
「諸位師伯師叔今日贈寶之情,長生記下了。」
「大哥剛剛脫困,我還要帶他回天庭與家人團聚,便不在島上久留了。」
「等此事安頓好,長生再回金鰲島拜謝諸位。」
趙公明沒有挽留。
他知道瑤姬這些年一直惦記著長子,楊蛟早些回去,才能讓她真正安心。
「去吧。」
「有空帶楊嬋回來看看,你們兩個成親之後,她來金鰲島的次數可不多。」
「是,弟子記下了。」
陳長生又向眾人告辭,這才抬手撕開一道空間通道。
楊蛟站在通道前,回頭看向金鰲島上的萬仙,認真行了一個大禮。
「諸位今日之恩,楊蛟永記於心。」
「今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傳信,楊蛟一定趕來。」
趙公明擺手催促。
「快去見家人吧,別讓你母親等急了。」
楊蛟點頭,隨陳長生踏入通道。
空間之力包裹兩人,東海景象快速遠去。
楊蛟本以為通道另一端會是南天門,結果片刻之後,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水脈氣息。
前方出口漸漸打開。
一條河流,一座舊城,還有那片刻在記憶深處的山野,正隔著出口緩緩顯現。
楊蛟腳步猛地停住。
「妹夫,這裡難道是……」
陳長生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徹底打開了出口。
灌江奔流的水聲傳入耳中,楊蛟站在半空,許久沒有邁步。
這裡是灌江口。
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楊家一切變故開始的地方。
當年的房屋早已不見,附近的村落也換了模樣。
道路比記憶中寬了,河岸多了許多廟宇,來往百姓口中談論的,都是二郎真君降妖護民的事跡。
楊蛟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小時候,我常帶著二弟和三妹去河邊摸魚。」
「二弟總想往深水裡鑽,三妹就在岸上告狀,每次回家都是我替他們挨罵。」
陳長生沒有催促。
被鎮壓在須彌山下這麼多年,楊蛟最放不下的便是家人和故土。
直接回天庭固然可以團聚,但灌江口這一趟,也必須來。
有些事,親眼看過才能真正放下。
兩人落在河岸,沿著舊路緩步前行。
曾經的楊家舊宅已經沒了。
原地建起一座規模不大的祠堂,裡面供奉著真君牌位。
牌位前香火不斷,不時有附近百姓進來上香。
楊蛟站在門外,聽見一名老人正向孩童講述瑤姬鎮壓惡蛟、保護百姓的舊事。
故事經過多年流傳,許多細節已經變了。
可瑤姬救人的事,沒有被人忘記。
「母親若是看到這些,應該會高興吧。」
楊蛟的語氣有些發沉。
「會的。」
陳長生看向祠堂中的香火。
「岳母受了那麼多苦,如今兒女都還在,她也恢復了天庭長公主的身份。」
「等你回去,一家人才算真正團聚。」
楊蛟點了點頭。
「妹夫,多謝你。」
「在須彌山時,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怕母親和弟妹已經出事。」
「那些西方教弟子故意不告訴我外界的消息,就是想讓我自己亂。」
「現在看到這裡還有香火,我心裡終於踏實了。」
陳長生聽得火氣又往上冒。
西方教那群傢伙,拿捏人心確實有一套。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這筆帳雖然暫時了結,但西方教若還敢伸手,他不介意再去須彌山挖一次。
上次挖走滅世黑蓮。
下次沒準能把須彌山的山根都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