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站在青石邊上，雙手死死按著腰間的乾坤袋，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申公豹剛才那一番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口上。
他雖然資質差，但活了七八十年，人情冷暖看得比誰都通透。
截教如今有多強勢，整個洪荒誰人不知？
且不說通天教主坐鎮金鰲島，誅仙四劍威震寰宇。
單單是大商王都朝歌城裡的那位國師陳長生，就已經壓得闡教喘不過氣來。
那是連聖人都敢正面硬碰的狠角色，手握魔道至寶弒神槍，又有先天至寶東皇鍾護身。
連當今天子帝辛，都修行了陳長生量身打造的《人皇經》，身負人族玄鳥氣運，萬法不侵。
西岐算什麼？
西伯侯姬昌不過是一方諸侯，手底下那些凡人士兵，在大商的大軍和截教仙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元始天尊讓他拿著封神榜和打神鞭來西岐輔佐明主，說好聽點是順應天道，說難聽點，就是讓他姜子牙拿命去趟雷。
可問題是，他能反抗嗎？
那是玉虛宮的聖人法旨！
違抗聖人法旨，他姜子牙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會化作飛灰。
「申師弟……」
姜子牙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滿是苦澀與無奈。
「你說的這些，老道我心裡何嘗不明白？」
「截教勢大，大商國運如日中天，我一個地仙圓滿的凡骨，夾在兩教大能中間，根本就是滄海一粟。」
「可師尊聖令已下，我若是不遵從，玉虛宮隨時能將我抹殺。」
「這封神大劫，我不去推，也得去推啊。」
姜子牙說到這裡，重重地跺了跺腳，滿臉都是認命的頹喪。
申公豹看著姜子牙這副模樣，心裡冷笑一聲，暗道這老頭總算還沒蠢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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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怕姜子牙被元始天尊幾句人間富貴的鬼話給忽悠瘸了，真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
既然姜子牙心裡有數，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申公豹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師兄，你這是鑽了牛角尖了。」
「你是不是一直擔心師尊那邊怪罪下來，你吃罪不起？」
姜子牙連忙點頭。
「那是自然，聖人一怒，天翻地覆，我哪有膽子陽奉陰違？」
申公豹擺了擺手，嗤笑一聲。
「師兄啊師兄，大劫降臨，因果交纏，天機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聖人高坐九重天，看的是大勢，是氣運爭奪，哪裡會管你具體怎麼行事？」
「師尊讓你下山輔佐西岐，你照做便是，封神榜和打神鞭在你手裡，大旗由你來扛。」
「但是，大劫不可避免，你自己的命卻由你自己說了算。」
「只要保住你自身性命，其他的，隨他們怎麼折騰去！」
姜子牙聽到這裡，整個人猛地一震，渾濁的眼珠子微微轉動起來。
他緊緊盯著申公豹，腦海中瘋狂運轉著這句話的意思。
保住自身性命？
大旗由他來扛，但不必拼命？
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他，在西岐當丞相可以，代天封神也可以，但千萬別傻乎乎沖在最前面跟大商硬拼！
遇到硬茬子，讓玉虛宮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金仙師兄們頂上去！
遇到危險，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出工不出力，磨洋工保命才是正經道理！
姜子牙原本死灰一片的道心裡，突然亮起了一盞明燈。
對啊！
他只是個奉命下山辦事的差役，何必替闡教把家底全壓上？
贏了是闡教的功德，輸了他也就是丟個官職，只要自己不死，大不了封神之後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享福。
「師弟……」
姜子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
他對著申公豹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多謝師弟點撥，老道明白了！」
「你放心，這渭水河畔的魚，我照樣釣。」
「西伯侯要是來請，我便去西岐坐鎮。」
「至於後面怎麼打，打成什麼樣，那就不是我姜尚能管得了的事了。」
申公豹見姜子牙徹底開了竅，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師兄能想通就好，好自為之吧。」
「你我雖分屬兩地，但同門一場，我可不想在大戰開始之後，第一個在封神榜上看到師兄的名字。」
申公豹說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遁光，破空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西岐的天際盡頭。
姜子牙看著申公豹離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坐回了那塊冰涼的青石上。
他撿起無餌直鉤的竹竿，輕輕甩入渭水之中，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姜尚啊姜尚，這場大戲，你就好好演個看客吧。」
……
另一邊，申公豹駕馭遁光，一路風馳電掣，穿過千山萬水，很快便跨越了西岐疆域，重返殷商王都朝歌城。
如今的朝歌城，氣象萬千。
王城上空，一尊巨大無匹的玄鳥虛影盤旋翱翔，散發出浩瀚的人道威壓。
無數仙家陣法在城池四周隱隱浮現，百姓安居樂業，將士氣血如虹，整座王都隱隱呈現出萬仙來朝的無上盛景。
申公豹按下雲頭，落在國師府的大門前。
他正準備跨步進入府內，神魂深處卻猛地感應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降臨在朝歌城上方！
那股氣息深邃、霸道，隱隱帶著原始混沌的磅礴威壓，連天地法則都在那股威壓下發出輕微的悲鳴！
申公豹臉色大變，猛地抬頭望去。
「長生國師回來了？！」
申公豹心頭狂震，沒有半分猶豫，連忙運轉全身體內法力，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朝著國師府後院深處趕去。
……
此時此刻，國師府後院。
後院深處有一處極其隱秘的道場，靈泉流淌，仙木蔥鬱。
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挺拔身影從虛無中邁步走出。
正是剛剛從蓬萊仙島趕回朝歌的陳長生！
陳長生周身沒有任何法力外泄，但舉手投足之間，虛空中便自然而然生出無數細微的混沌道紋。
識海深處，那顆混沌之種正在混元道果內紮根，源源不斷地淬鍊著他的法力與肉身。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這種實力，放在聖人不出的洪荒大地，完全就是橫掃一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