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邊緣。
幾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裂地魔犀」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它們是三階領主級魔獸,擁有堪比合金的防禦和初步的智慧。
在深淵迷霧的加持下,它們甚至能硬扛普通飛彈的轟炸。
但現在,迷霧被高溫蒸發了。
它們赤裸裸地暴露在人類科技的獠牙之下。
「吼!」
一頭魔犀試圖頂著護盾衝出火海。
然而,下一秒。
一枚攜帶著「破魔晶石彈頭」的重型電磁炮彈,以五倍音速呼嘯而至。
噗!
那層足以抵擋同階覺醒者全力一擊的深淵護盾,在動能與破魔屬性的雙重打擊下,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炮彈瞬間貫穿了它的頭顱,巨大的動能將它半個身子直接撕碎,炸成漫天肉泥。
不僅僅是它。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視人類如螻蟻的高階魔物,此刻正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沒有了深淵規則的庇護,在純粹的物理毀滅面前,眾生平等。
這就是人類這近百年來,哪怕在絕境中也從未放棄過的真理。
口徑,即是正義。
射程,即是尊嚴。
……
指揮部內。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杜嶼將軍站在全息屏幕前,看著那些代表著高危魔物的紅點,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消失。
那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紅色斑塊,正在被大片大片的焦黑色取代。
他的眼眶濕潤了。
多少年了?
自從深淵降臨,人類一直是被動挨打,一直是靠著覺醒者拿命去填,去換取生存空間。
這是第一次。
如此暢快淋漓,如此不講道理地屠殺!
「值了……真特麼值了……」
杜嶼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卻怎麼也點不著。
「聯軍這一一年投入的軍費!那幫財政部的老爺們天天罵我敗家,罵我把錢都花在保養這些鐵疙瘩上……」
「現在看看!啊!你們看看!」
杜嶼指著屏幕,又哭又笑:「!這特麼才叫保障!」
角落裡,一名年輕的參謀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頭被炸得粉碎的魔龍。
半年前,這種魔物可是吞了他親弟弟的小隊。
他猛地摘下軍帽,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草擬嗎的深淵!」
「沒有那該死的迷霧搗亂,你們算個屁!!」
「我們一顆飛彈就能送你們回老家!!」
罵著罵著,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種情緒像是有傳染力一樣,整個指揮部內,哭聲、笑聲、罵聲混成一片。
那是積壓了太久的憋屈,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
轟炸整整持續了十五分鐘。
當最後一枚飛彈落下,當最後一聲爆炸的回音在山谷間消散。
原本喧囂震天的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焦肉味,以及泥土被燒焦的土腥味。
放眼望去。
那片曾經讓人絕望的黑色海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破碎、冒著滾滾熱氣的廢土。
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了三米。
無數坑坑窪窪的彈坑裡,流淌著紫黑色的血水,正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千億魔潮。
灰飛煙滅。
呼……
一陣勁風吹過,吹散了中心區域的濃煙。
錢明撤去了早已不需要的護盾。
他看了一眼懷裡因為看累了「煙花」而打著哈欠的白萱,又看了一眼腳下這片死寂的大地。
「這就是『飽和式打擊』嗎?」
「確實過癮。」
風,停了。
半空中。
錢明懸浮在距離地面約莫兩百米的高度,緩緩降落。
【血肉王權】那尊巨大的血色虛影正在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他的體內。
他低頭俯瞰。
腳下,那曾經是一片黑色的、令人絕望的魔潮海洋。
而現在,那裡只剩下一片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琉璃大地。
數萬枚重型飛彈、數百發微型核武、以及無數溫壓彈的洗禮,將方圓百公里的地表徹底重塑。
泥土、岩石、植被,以及那數以千億計的猙獰魔物,都在數千度的高溫下融為一體。
冷卻後的岩漿,凝結成光滑如鏡的黑曜石晶體,在殘存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妖異的光澤。
沒有屍體。
沒有殘肢。
甚至連血腥味都被徹底淨化,空氣中只剩下那種仿佛能燙傷肺葉的焦糊味與臭氧味。
「白茫茫一片,真乾淨。」錢明小聲念道。
「哇……」
懷裡,白萱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嘆。
此刻,她正瞪大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趴在錢明的肩膀上,指著遠處那幾朵還在緩緩升騰、並未完全消散的巨型蘑菇雲。
蘑菇雲的內部,正閃爍著橘紅色的餘燼,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還有漫天飄灑的火星,紛紛揚揚地落下。
「大哥哥!你看你看!」
白萱興奮地拍著小手,指著下方那片還在流淌著岩漿河流的大地:
「好漂亮的紅地毯呀!還有那個大雲彩,像是棉花糖烤焦了一樣!」
她回過頭,滿臉期待地看著錢明,大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的火光,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在她四歲的認知里,只要是五顏六色的、亮晶晶的東西,就是好看的。
至於這美麗背後代表著多少生命的消逝,多少毀滅與死亡,她不懂,也不需要懂。
錢明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伸出手,輕輕幫她把被熱浪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
「嗯,是煙花。」
錢明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這是咱們人類,送給那些壞傢伙們最貴的煙花。」
在他看來,白萱說得沒錯。
這確實很美。
這不是殺戮的快感,而是一種更為宏大、更為悲壯的美學。
這是脆弱的碳基生命,在面對不可名狀的恐怖深淵時,用智慧、用科技、用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工業結晶,發出的最憤怒的咆哮。
這片琉璃化的焦土,就是人類挺直的脊樑。
「走吧。」
錢明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輕聲道:「該回家了。」
「好耶!回家吃巧克力糖!」
白萱歡呼一聲,把腦袋埋進錢明的頸窩裡。
咻!
一道流光劃破長空,向著銀翼聯盟防線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