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
燕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頭。
只見那尊沉重無比的九州鼎下方，邊緣的縫隙處，滲出了一縷縷黑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並沒有被規則之力蒸發，反而像是有著獨立的生命，沿著鼎身緩緩蠕動、匯聚。
黑水如蛇，蜿蜒而上。
在燕王驚恐的注視下，那些黑色的流體迅速在鼎前的空地上匯聚、拉伸、塑形。
先是雙腿，再是軀幹，最後是頭顱。
僅僅兩秒。
黑色的液體褪去光澤，凝成皮膚與衣物。
錢明，再一次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陛下。」
他抬起頭，眼神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這就是你所謂的……國運？」
燕王瞳孔地震，身軀猛地一顫。
「你……你沒死？！」
燕王看著錢明，眼中的水銀球劇烈顫抖，仿佛看見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他不理解。
那一擊明明砸實了！
那是包含了他所有能量、規則、甚至國運的一擊！
「不可能！這是什麼妖術！」
燕王歇斯底里地嘶吼，原本威嚴的帝王形象蕩然無存。
「就算你是『災星』，朕的帝氣震懾也能碎了你的魂！你怎麼可能一點傷都沒有！」
錢明看著處於崩潰邊緣的燕王，抬起了右手，繼續『拖』時間。
指尖，纏繞出一絲並未完全消散的黑色深淵氣息。
「因為在剛才那一瞬間。」
錢明冷笑一聲。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我……和你沒區別。」
化身為深淵原本的液態物質，免疫90%物理傷害，剩下的10%，對於擁有高額減傷和護盾的他來說，和沒有一樣。
燕王猛地後退一步，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錢明。
他腦中飛速運轉，試圖為這不可理喻的現象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突然，燕王像是想通了什麼，眼中的恐懼稍減，取而代之的是凶光。
「朕明白了！」
燕王指著錢明，厲聲大喝。
「這種能規避必死一擊的逆天妖法，代價必然極大！」
「為了擋這一擊，你必然耗盡了所有法力！」
「你現在就是個空殼！是強弩之末！」
燕王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聲音再次變得狠戾。
「沒了法力，你那把鐮刀還能揮得動嗎？你那些分身還能召得出來嗎？」
「朕還有四海，必滅你！」
隨著他的咆哮，四周原本平息下去的水銀海再次翻湧。
雖然能量大損，但他依然是這裡的王。
這個『災星』現在已經沒有還擊之力，就是強弩之末！
待宰的……羔羊而已！
半空中。
那尊足以鎮壓國運的九州鼎，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金光與風壓，第二次轟然砸下。
錢明站在落點的正中心。
他甚至懶得抬頭去看那遮蔽了視線的青銅巨底。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讓整個地宮都產生了一瞬間的晃動。
堅硬無比的黑玉廣場，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化作齏粉。
煙塵暴起，如同蘑菇雲般沖天而起，遮蔽了燕王的視線。
燕王懸浮在高空，胸口劇烈起伏。
他那流淌著液態金銀的雙眼中，看向下方的廢墟。
死透了嗎？
這種程度的攻擊，哪怕是真正的神明肉身，也該變成肉泥了。
然而。
一陣「咕滋」聲，再一次從煙塵深處傳來。
燕王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沉重無比的九州鼎下方，邊緣的縫隙處，滲出了一灘漆黑、粘稠的液體。
它們無視了那足以碾碎靈魂的「皇權」規則。
像是有著獨立生命的黑色液體，迅速沿著鼎足向上攀爬、匯聚。
黑水蠕動，拉伸。
先是雙腿，再是軀幹。
僅僅眨眼間。
黑色的流體褪去光澤，重新凝成皮膚、髮絲、以及那一身毫無破損的暗金制服。
他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空中的燕王。
「不死……怎麼可能真的不死！」
燕王眼眶欲裂，金銀交織的面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猙獰。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又忘了，陛下？」
錢明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嘲諷】。
即使是深淵最深處的怪物，也不可能在耗盡法力的情況下，無限次重組肉身。
一切皆有代價！
這……違背常理！
錢明看著破防的燕王，眼神毫無波動。
他的天賦【百倍增效】配合【魔能潮汐】，帶來的就是百分之百的「節能施法」。
在這場消耗戰里，他的消耗是「零」。
【液態不死身】，想開幾次都行。
「朕不信！朕乃天子！」
燕王在空中氣得渾身發抖，托舉九州鼎的右手，青筋暴起，用力向下一按。
「朕有萬世國運！朕有無盡冥海！」
「殺！給朕殺！！」
轟隆隆！
隨著燕王的咆哮，周圍殘留的水銀海再次沸騰。
無數根由劇毒水銀凝聚而成的長矛，鋪天蓋地地向著錢明落下。
與此同時。
那尊沉重的九州鼎，更是不停地起落。
砰！砰！砰！
每一次轟擊，都讓整個地宮地動山搖。
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錢明就像是一個打不死的幽靈。
九州鼎落下，他化作黑水攤開。
九州鼎抬起，他聚成人形嘲諷。
甚至在黑水狀態下，他還能在地面上快速遊動，換個姿勢繼續挨打。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高強度的規則輸出，讓燕王眼中的魂火都開始變得黯淡。
那種無論怎麼用力，都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的無力感，讓這位千古一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呼……呼……」
燕王喘著粗氣，布滿血絲的雙眼在戰場上來回掃視。
突然。
他的目光鎖定了遠處。
那個半透明的青色元素體，正躲在角落裡，不知疲倦地對著他釋放著撓痒痒一樣的風刃。
風暴之子。
還有那兩個手持鐮刀，時不時衝上來偷襲一下的分身。
「煩人的蒼蠅！」
燕王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朕殺不了你，還殺不了它們嗎！」
殺！
轟！
九州鼎調轉方向，鼎口雷霆凝聚。
一道粗大的金光雷霆瞬間劈下，精準地轟在風暴之子身上。
噗。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個繼承了錢明屬性的召喚物瞬間炸成一團青煙。
緊接著。
燕王從天而降，一掌一個，將那兩具分身拍得粉碎。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找回了一點可憐的尊嚴，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這就是違逆朕的下場！」
「朕有冥海為源，耗也能耗死你！」
燕王張開雙臂，試圖調動下方的水銀海補充消耗。
然而。
這一次，回應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水聲。
燕王愣住了。
「陛下。」
錢明站在遠處一塊凸起的黑岩上，指了指下方。
「您的『冥海』，好像不夠了。」
燕王猛地低頭。
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