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凌月後，錢明並沒有急著去找司徒雲。
他重新坐回沙發，調出了那份關於淪陷區等級劃分的絕密檔案。
屏幕上，深淵污染的色譜圖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
所謂淪陷區，本質上是現實世界被深淵位面強行「格式化」的產物。
根據深淵能量對物質規則的扭曲程度，人類目前的偵測技術將其劃分為五個等級。
一級是輕度污染，動植物狂暴化。
二級是地形異變，也就是目前人類主要活動的區域，會出現獨立的副本空間。
三級是規則扭曲，物理常數開始失效。
而四級……
錢明看著檔案上那張模糊的衛星圖。
那裡的土地已經不再是泥土，而是某種『活著』的血肉組織。
至於五級。
目前人類的探測器只要進入那個範圍，就會瞬間失聯。
檔案的最後一頁，記錄著那個著名的「天罰行動」。
那是三十年前，人類在絕望中做出的一次嘗試。
軍方動用了當時所有最先進的太空打擊手段，對著五級淪陷區的核心投下了百枚枚戰術核彈。
為了防止被深淵力場提前引爆，採用了連環誘爆模式。
結果呢……是零。
核彈在進入五級區上空三千米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
那百枚核彈就像是丟進了下水道一樣，直接憑空消失了。
根據研究所的後續推演，那層「牆壁」不僅能阻擋物理實體，甚至能阻斷核裂變的鏈式反應。
甚至有專家推測，在五級之外，在那片人類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深處，可能還存在著六級、甚至七級淪陷區。
那裡，或許就是深淵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錢明關掉檔案。
屏幕的光芒熄滅，辦公室內陷入昏暗。
人類現在的擴張，看似勢如破竹，實則是在懸崖邊跳舞。
所謂的核武器、重火器，在規則面前毫無意義。
唯有覺醒者，才能在那片土地上站穩腳跟。
這也是他為什麼堅持儘快清理掉二級深淵副本，培養一批四階覺醒者的原因。
「算了，去找老會長聊聊。」
錢明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
三個月後。
遠征軍總部，一號階梯會議室。
台下坐滿了人。
這是一千名整編的四階覺醒者。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交頭接耳，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主席台那一塊巨大的黑色屏幕上。
那是三級淪陷區核心地帶的衛星俯瞰圖。
紅色標記點位於一片扭曲的森林中央，代號：S-3011。
會議室里，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情緒。
這種躁動並非源於恐懼，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這一年多以來，在錢明的戰略部署下，人類遠征軍幾乎平推了所有已探明的二級深淵副本。
這一千人成功晉升四階，掌握了各自的規則雛形。
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雖然有了四階的位格，卻極其缺乏匹配位格的裝備與技能。
二級副本產出的稀有道具，大多被錢明在這個過程中「回收」了。
至於那些真正強力的、能改變規則的四階淵主掉落物，除了凌月手裡的幾件，其餘的大多都在錢明的身上。
他們見識過錢明使用【九州鎮國鼎】鎮壓一切的場面。
也見識過凌月展開冰霜領域時的絕對掌控。
那種力量，不僅是數值的堆砌，更是對深淵規則邏輯的碾壓。
他們眼紅。
他們饑渴。
在這個力量至上的時代，沒有趁手的「傢伙」，空有四階的等級和僅有的規則技，就像是拿著木棍上戰場的特種兵。
司徒雲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
他看起來比三個月前蒼老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多了不少。
「這是目前偵測到的，能量波動最穩定的一個三級深淵副本。」
司徒雲按動手裡的遙控器。
屏幕畫面切換。
一張模糊的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
照片是在極遠距離拍攝的，畫面中心是一座倒懸在空中的黑色尖塔。
尖塔周圍環繞著灰色的雲霧，隱約可見巨大的飛行生物在雲層中穿梭。
「代號『倒懸魔塔』。」
司徒雲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這和我們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副本都不一樣。」
「它的入口不在地面，而在那座塔的頂端，距離地面三千米。」
台下一片死寂。
沒有人提問。
所有人都盯著那座塔，眼神中透著貪婪的光。
那是未被開墾的處女地。
意味著首通獎勵，意味著淵主級的裝備、道具或者技能。
司徒雲放下雷射筆，目光掃過台下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是一群餓了半個月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塊新鮮的肉。
「我要提醒各位。」
司徒雲加重了語氣，試圖給這股狂熱降溫。
他指向坐在第一排角落裡的張瑜。
張瑜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手裡還是抱著那瓶標誌性的營養液，臉色比之前更白了。
「就在昨天，張瑜中校派遣靈魂分身進入該區域偵查。」
全場的目光瞬間轉移到張瑜身上。
張瑜吸了一口營養液，抬頭，聲音虛弱：
「很抱歉，什麼都沒看到。」
只有三個字。
張瑜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剛靠近入口五百米範圍，分身就沒了。」
「戰鬥過程，受到攻擊的反饋，都沒有察覺到。」
「我的靈魂本源瞬間被切斷，到現在腦子還像是被鋸子鋸過一樣。」
會場裡響起一陣吸氣聲。
張瑜現在的分身強度，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雖然他依舊是二階，但分身強度卻能硬抗四階魔物攻擊的存在。
畢竟靈魂分身具備60%的免傷被動。
就這……連門都沒摸到就沒了？
司徒雲看著眾人的反應，沉聲道：
「這意味著，裡面的規則強度遠超我們的想像。」
「而這……就是我們獲取到的唯一情報。」
「其他情報全部未知。」
「我們甚至不知道裡面的怪物長什麼樣，有什麼能力，副本的通關條件是什麼。」
司徒雲雙手撐在講台上，滿臉愁容。
「這不再是以前那種哪怕失敗了還能全身而退的二級副本。」
「這是三級深淵。」
「一步踏錯，就是團滅。」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坐在第二排的趙鐵臣動了動身子，椅子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摸了摸光頭，眼神依舊盯著屏幕上的那座塔，喉結滾動了一下。
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更加濃烈的興趣。
越是危險，掉落的東西就越好。
這是和深淵打了幾十年交道下來，公認的鐵律。
司徒雲看著台下這群毫無懼色，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兵，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錢明。
錢明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司徒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他知道，有些話必須由他這個總指揮來說。
「鑑於風險極大，且沒有任何情報支持。」
司徒雲豎起五根手指。
「這次行動，名額限制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