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指揮?」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是!請您下令!」
「過來再說。」
凌月說完直接掛斷,轉頭看錢明。
錢明沖她點了下頭。
二十分鐘後。
A區二號實戰訓練室。
這地方平時用來做近身作戰模擬,四面牆壁都嵌著能量吸收板,隔音效果極好。
更重要的是,只有一個出入口。
四個人被分批叫到了這裡。
凌月站在門口,錢明坐在訓練室中央的長凳上。
最後一個人踏進訓練室的時候,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四個人。
兩男兩女。
三個穿著遠征軍的標準作訓服,肩章是中尉和上尉。
剩下那個女的穿後勤制服,胸口別著三級物資管理員的工牌。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但錢明捕捉到了。
不是陌生人之間那種「你怎麼也在這兒」的茫然,而是同夥之間心知肚明的默契和緊張。
錢明坐在長凳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就那麼看著四個人。
什麼話都沒說。
訓練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紫色能量最強的那個男人先扛不住了。
他叫王志遠,上尉,三階覺醒者,負責東側巡邏區的值守排班。
「錢……錢部長,請問是有什麼任務需要……」
「跪下!」
嗡!
錢明這兩個字一出口,如同轟鳴聲,在幾人腦海中炸響。
訓練室里的氣壓,直接被他散發的【腐朽神域】氣場壓塌了一層。
王志遠的膝蓋直接做出了反應。
撲通。
雙膝著地。
其餘三個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那個後勤制服的女人嘴唇哆嗦了兩下,腿已經開始打顫,撐了不到兩秒也跟著跪了下去。
剩下兩個硬挺了一下,對視一眼後,都沒跑。
跑什麼?
往哪跑?
門口站著凌月,屋子裡坐著錢明。
遠征軍頂尖的兩個戰力都在!
撲通。
撲通。
四個人,齊齊跪在訓練室中央。
錢明看了他們一陣,然後才開口。
「你們是歸淵會的,對吧。」
四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了一下。
那種微妙的全身緊繃,騙不了人。
王志遠的額頭冒了汗,聲音發乾:「錢部長,我們……我們以前……確實……但是……」
「以前是歸淵會的?」
「是……是。」
王志遠咬了咬牙,似乎是作出了某種決定,一股腦往外倒。
「錢部長,我們是歸淵會的漏網之魚沒錯。當初清洗的時候,我們四個因為級別太低,從來沒參與過核心任務,檔案里查不到我們的關聯記錄,所以……所以就混過去了。」
旁邊那個叫趙小茜的後勤女兵也跟著開口,聲音都快哭了:「錢部長,我們是真的在好好做事。這些年一直在遠征軍服役,每次考核都是合格以上,沒有……真的沒有一點搞事的想法!」
「你讓我怎麼信?」錢明的語氣很淡,但問題本身夠重。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另一個沉默到現在的男人突然開口:「錢部長,歸淵會已經完了。我們比誰都清楚。當初加入那個組織,是因為對深淵的恐懼和對人類前途的絕望。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頭看了錢明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您帶著遠征軍打穿了三級深淵、四級淪陷區,現在連五級區都去過了,還活著回來了。我們還搞什麼?搞什麼都沒意義了。」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錢明沒有搭話。
他站起來。
四個人的肩膀全縮了一下。
錢明從他們身邊走過,在門口停住腳步,頭也沒回。
「凌月。」
「在。」
「帶下去。該審的審,該查的查。每個人從入伍到現在的行動軌跡、社交關係、通訊記錄、資源調用,一條不落地過一遍。」
凌月點頭。
「查完之後,報告發我。」
四個人被凌月叫來的安全部押了出去。
全程沒有一個人反抗,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甚至臨被押走的時候,那個姓趙的後勤女兵還回頭說了一句:「錢部長,我們真的……求您給個機會。」
錢明沒理她。
等人都走乾淨了,訓練室里只剩他和凌月兩個人。
凌月關上門,轉過身。
「你到底怎麼發現他們的?」
她盯著錢明,眼底全是好奇。
遠征軍總部數千人,這四個人的階位不高,根本沒有任何與錢明有交集的機會。
而且,平時的表現也不顯眼,安全審查搞過不下七八輪,一次都沒露過餡。
錢明今天一回來,連椅子都沒坐熱,直接就把人揪出來了。
「難道是獲得了什麼新技能?」
「對,但這個技能無法複製,因此,你知道也沒意義。」
錢明的回答很乾脆。
凌月很識趣的沒追問。
跟錢明打交道這麼久了,他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
凌月的效率很高。
四個人被押走後不到半小時,初步審訊報告就發到了錢明的戰術終端上。
四人確實是歸淵會的底層成員,入會時間在三年前,也就是深淵降臨初期最混亂的那段日子。
當時歸淵會打著「順應深淵、保全人類」的旗號,吸納了大量對未來絕望的低階覺醒者。
這四個人的級別很低,沒參與過任何核心行動,甚至連歸淵會的中層都沒見過。
清洗的時候,他們的檔案乾乾淨淨,確實查不到關聯。
但錢明在意的不是這四個人。
他在意的是那個數字。
四個。
光是遠征軍總部這一小片區域,就藏了四個。
那整個人類轄區呢?
前線基地、後方城市、原各大公會駐地、物資中轉站、甚至覺醒者培訓學府……
錢明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用手摩挲著下巴。
【淵感·萬狩】的技能說明寫的是「標記五階及以上深淵造物」。
但實際使用中,他發現這個技能的感知維度遠比說明寬泛。
它本質上是在識別「能量形態」。
人類覺醒者的本源呈淡白色,深淵造物呈紫色。
而那四個人,雖然是人類,但體內的能量特徵里摻雜了深紫色的雜質。
這種雜質不多,很淡,混在淡白色里幾乎看不出來。
但在【淵感·萬狩】的極簡視野下,顏色差異被無限放大了。
錢明把這個發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歸淵會的成員,長期接觸深淵相關的物品、儀式,甚至可能服用過某種深淵提取物。
這些東西會在體內留下殘留的深淵能量。
能量已經非常微弱,常規檢測手段根本掃不出來。
但在六階淵主凝鍊的感知技能面前,無所遁形。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凌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紙質文件。
「審完了?」
「嗯差不多了。」凌月把文件放在桌上,「四個人的口供高度相似,沒有串供的痕跡。他們確實是漏網的底層,這幾年一直在老老實實當兵。」
「但有一個細節。」
錢明抬了下眼皮。
「王志遠交代,他入會的時候,介紹人是一個叫'周海'的中階覺醒者。這個周海在清洗行動中被擊斃了,但王志遠說,周海曾經提過一句話。」
凌月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行。
「歸淵會的根,不在地下。」
錢明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什麼意思?」
「王志遠自己也不清楚。他說周海喝醉的時候隨口說的,第二天就被清洗了。」
錢明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
「這句話先記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遠征軍總部的全景。
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物資車在通道里穿梭,遠處的停機坪上幾架專機正在檢修。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但錢明清楚,這片「秩序」底下,可能還藏著不知道多少雙眼睛。
「凌月。」
「嗯?」
「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說。」
「我想……全域篩查。」
凌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範圍呢?」
「所有人類轄區。每一個覺醒者聚集點,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前線基地。」
凌月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快速評估這件事的可行性和代價。
「你打算怎麼篩?」
「只能我親自去。」
凌月皺了下眉。
「你一個人?跑遍所有轄區?」
「不需要跑遍。」錢明轉過身,「我只需要到每個區域的中心位置,開一次技能就行。覆蓋半徑足夠大,一次掃描就能把整片區域的異常標記全部鎖定。」
凌月想了想,追問了一句:「你那個技能,能區分曾經接觸過深淵物品的普通人和真正的歸淵會成員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關鍵。
錢明回憶了一下剛才在總部掃描時的畫面。
那四個人的深紫色雜質,和普通覺醒者體內因為日常接觸深淵材料而殘留的微量痕跡,確實存在差異。
普通覺醒者的殘留痕跡是分散的、均勻的,像是衣服上沾的灰。
而那四個人的紫色雜質是聚攏的,集中在某幾個固定的位置,像是被刻意灌注進去的。
「能區分。」錢明給了肯定的答案,「但需要近距離確認。遠距離掃描只能鎖定'可疑目標',最終判定還得靠人工審查。」
「那工作量就大了。」凌月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全人類轄區的覺醒者總數超過兩百萬。就算你的技能能一次性掃描一大片,光是後續的逐個排查,就需要調動大量人手。」
「所以我需要你組建隊伍。」
錢明看著她。
「你來負責組建篩查小組,從安全部抽調可靠的人。我負責提供名單,你負責執行。」
凌月沉默了三秒。
「這件事,需要讓司徒會長知道嗎?」
「需要。」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現在。」
錢明拿起戰術終端,撥了司徒雲的通訊。
接通後,他沒有寒暄。
「司徒會長,我需要一道全域篩查令。」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篩查什麼?」
「歸淵會殘餘。我有辦法精準定位,但需要你的授權,調動各轄區的安全力量配合。」
又是兩秒的沉默。
「你確定有必要?歸淵會的清洗已經搞過七八輪了。」
「今天在總部抓了四個漏網的。」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四個?」
「三階,遠征軍底層成員,混在普通士兵里,之前所有審查都沒查出來。」
長長的沉默。
「你到我辦公室來。」
通訊掛斷。
錢明收起終端,朝門口走去。
凌月跟上來:「我一起去?」
「不用,你先把篩查小組的框架拉出來。人選、編制、行動流程,越快越好。」
凌月點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