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無名淵主在深淵之地四十年來，幾乎從不使用的殺招。
因為【裂域逐虛】每用一次，就要消耗極大的本源能量，遠不如「困住、慢慢吸」來得划算。
但現在，它已經顧不上划算不划算了。
白萱的身體在萬里之外猛地一抖，臉色刷地白了。
精神連結傳來的不止是聲音，還有痛覺。
那是大黑的痛覺。
「大黑！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大黑的聲音斷斷續續。
沒事個頭！
白萱在精神連結中，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大黑的本源能量正在劇烈震盪。
但無名淵主沒給她倆交流的時間。
第二刀！
嗤！
又一道裂痕掃過。
噗！
烏血再噴。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無名淵主的動作極快，白色人形的手臂在半空中連揮，每一道裂痕都精準地落在大黑的陰影上。
裂痕所到之處，不管是利齒、舌面還是口腔內壁，被切中的部分統統消失。
斷面處血流如注，烏黑的血液從陰影中噴涌而出，僅僅幾秒就把坑底灌了半米深。
十幾刀下去，大黑的陰影上已經布滿了交錯的傷口。
它不得不合上嘴。
吞噬暫停了。
大黑低吼了一聲，陰影猛地縮回了身體。
三百米的巨型蜥蜴從地底鑽出來，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左前腿上少了一塊鱗甲，腹部有兩道橫貫的裂口，肉眼可見地在往外冒黑血。
六隻豎瞳，全部瞪著懸在空中的白色人形，齜出滿嘴斷裂參差的牙。
無名淵主的白色手掌平舉在空中，隨時可以再砍。
「還吃嗎？」
大黑喘著粗氣，黑血順著下頜滴在腳下的碎石里。
那些被裂域逐虛切中的部位，疼得要死。
傷口不是普通的物理損傷，那是空間本身的撕裂，沒有切面，只有缺失。
被截走的部分徹底消失，用本源修復傷口的速度被大幅拖慢。
大黑能感覺到白萱在精神連結那頭撐著不出聲，但呼吸急促得不行，心跳比它還快。
它把精神連結壓到最窄的位置，用最平穩的情緒波動回了一句。
「我沒事，小傷。」
白萱沒吭聲。
大黑很清楚，白萱正在哭。
不用看，精神連結傳過來的情緒波動已經夠明顯了。
陰影重新從腳下鋪展開來。
無名淵主見狀，精神波動微沉。
「找死！」
嗤！
裂痕再起。
但這一次，大黑沒有原地硬扛。
陰影猛地朝走廊方向蔓延。
大黑的身體化入陰影中，整團黑影沿著晶體走廊的內壁高速移動。
無名淵主的裂痕追著砍。
陰影拐彎，裂痕跟著拐。
陰影鑽進大殿內部，裂痕緊隨其後，在大殿內壁上劈出一道道真空溝壑。
大黑一邊跑一邊啃。
跑過的走廊牆壁被啃掉一大塊，地面被啃出豁口。
管你砍不砍，老子一邊挨揍一邊吃，吃到你心疼為止。
「你繼續砍啊！」
大黑的精神波動從陰影中炸出來，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在嗡嗡響，
「這點傷還弄不死我！」
無名淵主的手掌微頓。
這隻蜥蜴不要命了？
它果斷揮出下一刀。
嗤！
又是一截利齒消失，又是一道黑血噴出來。
大黑悶哼了一聲，速度不減。
陰影如同一團黏稠的黑色洪水，在走廊里沖刷翻湧，途經的一切晶體結構統統被卷進去嚼碎。
第二座大殿還沒來得及清空，大黑已經沿著走廊網絡摸到了第三座。
轟隆隆！
大殿入口碎裂，裡面關著的六隻五階淵主，連同牆壁一起被大黑吞掉。
無名淵主直接愣了半秒，瞬間暴怒。
嗤嗤嗤！
更密集的裂痕劈下來。
萬里之外。
白萱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從金色的瞳孔中湧出來，沿著臉頰滑下去。
她用力地攥住了拳頭，手背的血管全部突起。
精神連結中，大黑的本源波動在不斷減弱。
它在大量地失血。
裂域逐虛造成的傷口無法在短時間內癒合，每一刀都在削減它的有效戰力。
白萱用精神連結將自己能感知到的一切傳給了大黑，只要能幫到它的，都往過傳。
「大黑，第三排齒往左偏兩米，你躲……」
「知道了。」
大黑吐掉嘴裡的碎石和黑血混合物，拐進了另一條走廊。
無名淵主的裂痕在它身後半米的位置掃空。
險之又險。
「別、別說話了。」大黑喘著氣。
「別打了，你出來，咱倆一起……」
「一起個屁。」大黑開口就懟。「你來了有什麼用？你的創世技展開之後全是能量輸出，被它的大殿一吸就沒了。你貼近了反而是在給它送能量。」
白萱被駁的啞口無言，直接噎住。
「而且一起來的話，我還得分心保護你。」
大黑最後扔出這一句的時候，精神連結中的情緒波動，再次穩定了下來。
白萱咬住下唇，把快要出聲的抽泣憋了回去。
大黑從來都是這樣。
嘴上懟天懟地，做起事來從不含糊。
哥哥不在的時候，它就是白萱的天。
受著傷，噴著血，嘴裡還嚼著半塊沒咽完的晶體碎渣，照樣跟無名淵主掰手腕。
「它那個創世技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大黑一邊跑一邊往精神連結里問。
白萱愣了一下，接了一句：「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我得給我挨的每一刀記個名字，回頭讓哥哥替我還回去。」
白萱沒忍住，眼淚掉得更凶了。
……
可就在這時候！
無名淵主正舉著手準備劈下第二十三刀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白色人形的面孔扭向東北方向。
精神波動猛地一炸。
「可惡……！」
它的嗓音頭一次帶上了藏不住的暴怒。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
大黑的陰影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一下。
六隻眼從陰影邊緣探出來，看著無名淵主那具驟然變形的白色投影。
「怎麼了？」大黑拖著滿身的傷，齜牙道，「又被我哥揍了？」
無名淵主沒回答它。
它的意識在一瞬間拉到了數萬公里之外……
東北方向，另一處備用晶體大殿的位置。
那裡，一口暗金色的青銅巨鼎，正在鼎口朝下，對著地面蓄力。
是那個人類覺醒者！
他，居然找到了！
在這麼龐大的五級淪陷區里，他居然能在幾個小時之內，橫跨十幾萬里，精準找到另一處晶體大殿的位置？
不對！
無名淵主的目光猛地轉向了大黑。
那團黑色的陰影還趴在走廊拐角沒動，六隻豎瞳里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是你！」
無名淵主一字一頓。
「你在跑過來的路上，經過了我的某個抽取節點，你的陰影接觸到了地面上的晶體殘留，然後你把坐標信息傳給了那個人類……」
聽到錯誤答案，大黑歪了歪腦袋，張嘴嘿嘿笑了一聲。
滿嘴的斷齒和黑血，笑起來的樣子丑得離譜。
但就是這一笑，讓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徹底亂了。
它現在面臨一個兩難的選擇：繼續在這裡砍大黑，放任幾萬公里外的錢明把另一座大殿拆了；還是去處理錢明，把大黑留在這邊繼續啃它的走廊？
糾結了幾秒後……
無名淵主做出了決定。
「滾！」
嗡！
空間波動將大黑連同它的陰影一起裹住。
下一瞬，三百米長的巨型蜥蜴，出現在了十幾萬里外的某片荒原上空。
高速旋轉了幾圈後，它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砸了個大坑。
大黑趴在坑底，渾身的傷口又被這一摔崩開了幾道，黑血流了一地。
活下來了……
六隻眼慢慢睜開，望著暗紫色的天幕，喘了幾口粗氣。
精神連結那頭，白萱的聲音急切得發抖。「大黑！」
「沒事。」大黑翻了個身，縮回手掌大小的形態，傷口得到了一定緩解，但本源消耗依舊巨大，「是哥出手了。」
「啊？」
「那個白蠟燭突然就慌了，不砍我了，先把我傳走。證明哥那邊給了它更大的壓力。」
大黑在坑底躺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你等我。」白萱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哭過之後還沒緩過來的鼻音。「我現在去找你。」
「好。」
白萱的飛行速度驟然拔高了一截。
嗖！
本源消耗？
管它呢。
她眼眶還是紅的，但精神連結中傳過去的情緒已經穩住了。
不再是焦急和無助，而是一股子從心底冒出來的、被揉碎了又重新擰緊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最讓白萱害怕的事，不是被無名淵主關在黑暗的晶體裡。
而是大黑在流血，她什麼都做不了。
哥哥說過一句話。
「打不過的時候，跑不是丟人。跑完之後還能站起來打回去，才是本事。」
白萱擦了一把臉，再次加速。
叱！
刺耳的音爆聲中，一條筆直的白線，在黑色大地上切出直至遠方的溝壑。
……
地底深處，殘破的晶體大殿。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再次模糊了幾分。
剛才為了把那隻煩人的黑蜥蜴傳走，它不得不再一次透支剛剛勉強恢復了一點點的本源能量。
它低頭注視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精神波動的頻率變得極不平穩。
太狼狽了，四十年來，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但好在，最麻煩的撕咬者已經被解決。
「那隻蜥蜴受了那麼重的傷，本源流失嚴重，就算活下來，短期內也補不回來。」
無名淵主在心底暗自盤算，
「至於那個被封死在晶體裡的小女孩，本源耗儘是遲早的事。現在，就只剩那個人類覺醒者了。」
它抬起頭，視線透過四千米厚的岩層，看向萬里外，另一處大殿上那團耀眼刺目的能量源。
嗯？
那個五階的人類覺醒者，在幹什麼！
他還打算給那口鼎蓄力？！
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瞬間飆升，一陣沒由來的怒火混雜著恐懼從它心底躥升上來。
之前之所以一直躲避，不和這個人類正面交鋒，完全是因為它捨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提純的六階本源。
傳送一次，消耗太多，不划算。
但現在，情況變了！
小女孩已經廢了，蜥蜴也拼著消耗本源解決了。
如果讓這個人類繼續把那口鼎疊下去，它所在的這片地底空間早晚會保不住。
既然如此，那一不做二不休。
「之前不理你，是捨不得用本源。」
無名淵主的波動瀰漫開，
「但現在，你既然三番五次的來找死，那我就滿足你的心愿！」
空間波動閃過。
無名淵主沒有再選擇退縮，直接發動傳送。
下一瞬，它那具渾身布滿裂紋的白色人形投影，直接出現在了錢明所在位置的上空。
剛一現身，無名淵主的動作就猛地僵住了。
因為站在下方的錢明，正左手托著那口碩大無比的青銅巨鼎，右手悠哉地搭在上面。
鼎身上流轉的暗金色國運紋路，亮度已經達到了刺痛感知的地步。
七百層！
無名淵主的意識劇烈翻滾，一股極其真實的恐懼感蔓延開。
這口鼎的能量密度，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量級。
這根本不是一個五階覺醒者該有的力量，這種能量完全超出了常理。
錢明察覺到上方的空間波動，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半空中那具透明的白色人形，手裡的動作沒有停，百倍增效下的深淵潮汐依舊穩定觸發節能施法。
「你這次，來的有點兒慢啊。」錢明的聲音很輕快，「怎麼了？沒勁兒了麼？」
聽到這句話，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瞬間炸開。
「呵，還真是狂妄！」
無名淵主暴怒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既如此，那就去死吧！」
它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裂域逐虛】！
平時捨不得用的殺招，此刻被它當成了發泄的工具，傾瀉而下。
嗤！
嗤！
嗤！
空間被撕裂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十幾道沒有實體、完全由空間裂痕組成的真空刃，以無法躲避的速度直接劈向下方的錢明。
看著十幾道裂痕劃破空氣斬下，錢明不躲不閃，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說道：
「哦？你竟然敢攻擊了？」
砰砰砰！
十幾道【裂域逐虛】，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錢明身上。
一瞬間，錢明的身影被交錯的空間裂痕完全淹沒。
大塊大塊的真空區域在他身前產生，周圍的空氣瘋狂倒灌，發出了極其刺耳的呼嘯聲。
無名淵主盯著下方，精神波動並沒有半點放鬆，反而越發沉重。
因為，它發現在那片被倒灌空氣模糊了的環境中心處，
那口青銅巨鼎，竟然還在膨脹！
【萬國伏威】，九百層！
為什麼？！
無名淵主徹底懵了，這種足以把六階淵主切成碎塊的空間抹除攻擊，竟然沒有打斷對方的蓄力？
他為什麼還能繼續灌注能量？
幾秒鐘後，空氣停止了倒灌，因為【裂域逐虛】造成的空間裂痕相繼合攏消失。
下方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
錢明，依舊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