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旋渦的一剎那,錢明失去了所有感官。
這裡沒有光,沒有重力,沒有溫度。
他整個人,懸浮在一種絕對的、徹底的「無」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又仿佛是在一瞬間。
他全身所有感知,同時恢復。
首先回來的是壓力。
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能把骨頭壓彎的深淵氣息,從四面八方擠了過來。
濃度高得離譜!
比五級淪陷區的晶化大地,高出不止十倍。
空氣里全是深紫色的能量微粒,肉眼可見,像永遠不會散去的霧。
然後是視覺。
錢明睜開眼。
腳下是黑色的大地。
不是晶化的那種黑,是純粹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岩石。
地表上遍布深淺不一的裂紋,裂紋里淌著暗紫色的光流,像是大地的血管。
頭頂沒有天空。
只有一片無邊際的灰暗穹頂。
目測看不出高度,連光源都找不到。
但視野並不完全黑暗……
所有的光,都來自地底裂紋中溢出的淵流,把整個世界映成一種暗沉的紫灰色調。
遠處有山。
但那些山的形狀不對勁……
頂部太尖了,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貌,
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結構體,被侵蝕了億萬年之後留下的殘骸。
隨後是聽覺。
四周太安靜了。
風聲、水聲、深淵造物的嚎叫聲,都沒有。
錢明站了片刻,轉身看向背後。
傳送門還在。
一面旋渦安安靜靜地轉著,藍白色的光柱打在周圍黑色的岩面上。
他右手一點。
【覺醒·本源分解】!
金色的分解光束,擊中傳送門邊框。
嘩!
晶體結構從接觸點開始崩碎,裂紋沿著邊框飛速蔓延,整座門在幾秒內碎成齏粉。
旋渦失去依託,光芒急速旋轉了兩圈,然後「噗」地一聲消散。
連回聲都沒有。
最後一條通道,斷了!
錢明收回手,面前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碎屑。
碎屑落在黑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很好。」
他說了一個字,轉身面向這片陌生的世界。
……
【虛域·萬里瞬渡】。
空間感知脈衝從錢明體內向外擴散。
他的智力值是192億,因此感知半徑就是1億9291萬里。
將近一億公里。
脈衝掃過去的一瞬間,錢明的眉頭就皺了。
嗯?
這麼多?
一億公里的感知範圍內,標記點密得發紅。
全是六階氣息。
鋪天蓋地的六階氣息。
他迅速過了一遍數據……
最近的一個在八百公里外,最遠的超出了一億公里的感知極限。
而在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六階淵主的數量是……
四千六百多個。
錢明看著這個數字,思索了片刻。
然後他又掃了一遍目標,試圖找到那兩個特殊的信號。
沒有。
白萱和大黑的氣息,不在感知範圍內。
一億公里之內,找不到她倆?
範圍這麼大的麼?
錢明並未感到意外。
三座傳送門指向三個不同的區域,白萱和大黑各自進了一扇,出現在完全不同的位置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片深淵之域的面積,可能不是藍星那所謂的「五級淪陷區」可以相比。
找人這件事,急不來。
但有一件事可以做。
錢明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覺醒之源:88.72%】
還差11.28%。
而四千六百多個六階淵主,正散布在他周圍。
「也行,正好看看八階能有什麼樣的能力。」
他抬起頭,選定了一個方向……
八百公里外那個最近的六階氣息。
邁出一步。
空間摺疊。
人消失在原地。
……
八百公里外。
一處地底裂谷之中。
三個淵主正圍坐在一條紫色的能量溪流旁。
它們的體型各不相同。
一個像是長了六條腿的甲蟲,背殼上長滿了倒刺;
一個是人形,但腦袋上頂著一圈鹿角狀的骨突;
第三個最大,蛇身鱗尾,兩隻前臂粗壯得不成比例。
蛇身淵主正在說話。
「通道開了之後,衝出去的那批,一個都沒回來。」
人形淵主歪了歪腦袋,鹿角上掛著的骨片叮噹作響。
「死了?」
「不知道。但幾千個六階,衝出去之後集體消失,你覺得這正常嗎?」
「按理說,將豐饒之地吞噬之後,最起碼要回來一些的。」
甲蟲淵主的複眼轉了轉,聲音從腹腔里擠出來:
「別管了。那些蠢貨爭先恐後地往外沖,我早就說過不對勁。」
「從通道里回來過一些半截身子的殘骸……真的只有半截,從腰部以上整齊切斷的那種。你們自己想想那是什麼力量。」
三個淵主沉默下來。
蛇身淵主低頭看了看溪流里緩緩流淌的深淵能量,突然說了一句:
「其實我覺得……」
但,它的話沒說完。
因為在它視線的正前方五米處,一個人憑空出現了。
就這麼站著。
雙手垂在身側。
穿著暗金色的制服,肩部有個什麼徽記。
普通的人類模樣。
年輕,個頭不高不矮。
表情平靜。
三個淵主全部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太荒謬了。
這裡是深淵之域。
即便在通道開啟之前,這裡也從未出現過任何覺醒者。
從創世以來,覺醒者都待在那個被它們稱為「豐饒之地」的星球上,和淵主們隔著一道永遠打不破的領域之牆。
然後現在,一個覺醒者出現了?
就這麼出現在它們面前五米的地方。
蛇身淵主第一個反應過來。
它的豎瞳猛然收縮,上半身彈起,嘴裡已經凝出了一團規則之力……
「覺醒者,你……」
這句話還沒說完。
錢明隨手一揮。
【複合技·元素洪流】!
咔嚓!
數百道融合了火、冰、雷、岩的複合射線,從他指尖同時擴散而出。
距離只有五米,連瞄準都省了。
射線穿過蛇身淵主的本源護盾,穿過它的鱗片,穿過它整個上半身。
砰。
蛇身淵主的頭顱、雙臂、前三分之一的軀幹,同時氣化。
剩下的蛇尾在地上抽搐了兩下,紫色的血液從截面湧出來。
從出現到擊殺,不到一秒!
甲蟲淵主和人形淵主同時暴退。
但它們退的方向,正好在錢明的左右兩側。
錢明沒有轉身去追。
因為下一秒……
【終焉之軀】觸發。
蛇身淵主在死前那一剎那釋放出的規則之力,雖然沒有擊中錢明,但它的本源護盾爆碎時產生的能量濺射,有一小部分落在了錢明的制服上。
傷害值:1。
是的,1點。
錢明的法術抗性是五千億,物理防禦力是七萬四千億。
這一點濺射傷害,對他來說連蚊子叮都算不上。
但【終焉之軀】不講道理。
你打我一下,我還你百分之三十的滅世級真實反噬。
然後百倍增效再稍微輔助一下。
3000%!
雖然1點傷害乘以3000%,等於30點滅世級真實傷害。
這30點,對六階淵主來說也不算什麼。
但問題不在於這30點。
問題在於蛇身淵主最後那一擊的真正傷害值,可是錢明的屬性值!
它那團沒來得及釋放的規則之力,在潰散的瞬間產生的全部衝擊能量。
甲蟲淵主逃出了不到五十米,身體從內部開始碎裂。
它的甲殼一片片剝落,紫色的體液從每一條裂縫中噴涌而出。
人形淵主比它多撐了半秒。
它轉頭看向錢明的那一刻,腦袋上的鹿角已經自行碎裂了。
兩聲悶響。
兩具殘骸摔在地上。
錢明彎腰,右手按上最近的一具。
【覺醒·本源分解】。
金色流光湧入體內。
面板跳了一下。
【覺醒之源:88.72%→89.31%】
三個六階,0.59%。
平均每個不到0.2%。
錢明看著這個數字,抿了抿嘴。
「果然,越到後面越摳門。」
這個收益率,比在傳送門那邊的時候低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簡單換算一下……
剩餘的10.69%,大約需要再殺五十到六十個六階淵主。
當然,實際數字只會比這個多。
而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有四千六百多個。
「那就不省著了。」
錢明站直身子,目光掃了一圈這條裂谷。
……
淵主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片深淵之域太大了,裂谷深處三個六階的陣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但錢明不打算等它們來找自己。
他在逛。
每到一處標記點附近,空間摺疊,出現,出手,分解,離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第四個淵主死在一座坍塌的石柱群中。
它正在吞食一條能量礦脈,連錢明出現都沒發現就被元素洪流擊穿了頭顱。
第五到第七個,是一夥。
三個六階湊在一起,圍著一塊不知道什麼東西的黑色殘骸在爭搶。
錢明到的時候它們還在互相撕咬。
都不用他動手,他就站在旁邊看了兩秒,然後一個複合技清場。
第八個是個聰明的。
它感知到了錢明的接近,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跑。
跑了大概兩百公里。
錢明沒追。
兩百公里的距離,一個空間傳送就拉了回來。
淵主出現在錢明面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它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在自己的地盤上,會被一個覺醒者追著殺。
分解。
繼續走。
第十二個。
第十九個。
第三十五個。
面板上的數字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89.31%……89.87%……90.44%……
每殺一個六階淵主,獲得的覺醒之源大約在0.15%到0.22%之間波動。
錢明做了個簡單的心算。
按目前的效率,要湊齊剩下的9.56%,還得再宰差不多六七十個。
「果然,八階不是那麼好升的。」
他嘆了口氣。
這倒不是嫌累。
對他來說殺六階淵主比吃飯簡單。
他只是嫌慢。
每一個跑過去殺一個的效率太低了。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跑了。
……
錢明找了一塊稍微平坦的地面,站定。
然後他抬起左手。
【複合技·元素洪流】。
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打在灰暗的穹頂上,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
光柱的顏色極其刺眼……
火紅、冰藍、雷金、岩褐混合在一起,在這個灰紫色的世界裡,亮得跟燈塔一樣。
然後錢明收手。
站在原地,等。
他要讓這幫淵主自己過來。
……
這一招,簡單粗暴,但有效。
在深淵之域,強大的能量波動就是最好的信號彈。
六階淵主雖然智慧不低,
但它們的本能驅使它們對兩種東西有最強的趨近性……
分別是覺醒者的氣息,和高濃度的能量爆發。
而這兩樣,錢明都給了。
五分鐘後,第一批淵主趕到。
一共有七個。
從不同方向飛來。
它們遠遠地懸停在半空中,圓睜著豎瞳打量著下方那個孤零零站在荒原上的人類。
其中一個體型最大的淵主,長著四條手臂,每條手臂的末端都是一把彎刀狀的骨刺。
它開口問道:「你就是從通道那邊過來的?」
錢明抬頭看了它一眼。
「消息傳得挺快。」
「幾千個同族的氣息憑空消失,然後通道也碎了。不聾不瞎的都猜得到出了事。」
四臂淵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閱歷豐富的從容。
「不過……一個覺醒者,敢獨自到這邊來?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
突然,它的話頓住了。
因為它終於認真去感知了一下錢明身上的氣息層級。
然後,它發現什麼都感知不到。
錢明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乾淨得和一個普通人沒有區別。
這可不是實力弱的表現……
恰恰相反,這是氣息強到低階感知完全無法捕捉的極致收斂。
七階的特徵!
當年雷虎看錢明看不透的時候,差距只有一兩個階位。
而六階和七階之間的差距,用「天塹」來形容都嫌輕了。
四臂淵主的從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升起來的寒意。
「走。」它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了一個字。
但其他六個淵主沒有聽到。
或者說,聽到了,但沒反應過來。
因為它們之中有兩個,已經沖了出去。
那是壓倒理智的貪婪。
在深淵之域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六階淵主,窮其一生都在尋找能讓自己更進一步的資源。
而一個覺醒者的本源,可是最頂級的補品。
於是它們沖了上來。
錢明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沒抬手。
因為他做了另一個選擇。
右手握拳,向下一壓。
【主動效果·無畏之境,滅世模式】!
嗡!
滅世領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