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子威」三個字從對方嘴裡吐出,錢明心中暗道果然。
對方果然是為那四個死人來的。
能這麼快找到自己,唯一的解釋,就是【廢棄礦洞】門口的那些目擊者。
想在目擊者的問題上撒謊,說自己和他們半路分道揚鑣,或是找機會逃跑,無疑是自尋死路。
謊言立刻就會被當面戳穿。
不能撒謊。
至少,不能全撒謊。
「必須要像剛才那樣,有一個完美的理由才行。」錢明心念瞬間千轉。
幾秒沉默後。
在雷虎的注視下。
錢明的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一抹恰到好處的厭惡,浮現在他的眉宇間。
他抬起眼,迎著雷虎那審視的目光,不退反進,咬牙切齒地反問。
「您是說那個想黑我裝備,還想殺人滅口的騙子小隊?」
「那個所謂的『治療師』孫子威?」
雷虎身體猛地前傾,雙眼猛地睜大,眼中閃過精芒!
他那交叉放在桌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對!」
「就是他們!」
「他們現在在哪?」
雷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急切。
那不是對同伴的關心,更像是一頭獵犬,終於嗅到了獵物蹤跡時的興奮!
這個細節,讓錢明心中最後的猜測也坐實了。
眼前這個人,大概率不是「血狼會」或者監管局的人。
他決定,賭一把。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在這位至少是二階的強者面前,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一個天衣無縫的「真相」,說服他。
錢明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和「心有餘悸」混雜的複雜表情。
「他們啊……」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出了一句讓雷虎大腦宕機的話。
「他們四個,被我殺了。」
「副本被我重置了,屍體肯定沒了。」
「什麼?」
雷虎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怔怔地看著錢明,那眼神里,寫滿了兩個字,「不信」!
一個一階30級的學生,殺了四個混跡在淪陷區的老油條?
這他媽是在講天書嗎?
錢明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雷虎的失態,他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開始主動「倒苦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憤懣不平。
「今天下午我本來是想去【廢棄礦洞】找個隊升級的,結果半路上,就被那個叫孫子威的給攔住了。」
「他看我一身坦裝,就花言巧語說他們隊正好缺個坦,進去隨便刷刷,裝備材料都優先我。」
「我當時看他們人多,直接拒絕,但是被他們圍住,那意思是不答應要在野外對付我。」
「被逼無奈,我只能答應。」
「那時候我想起關隘的工作人員提的醒,我立刻意識到,他們就是政府通緝的四個人!他們就是看我裝備好,想把我騙進去殺!」
錢明說到這裡,不屑地「嘁」了一聲。
「結果進了副本我才發現不對勁!」
「那四個人,身上穿的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兒!清一色的精良裝,連個卓越件都沒有!」
「我這一身裝備,是我的全部家當!他們想拿走,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雷虎的腦子嗡嗡作響,他被錢明這番信息量巨大的話給砸得有點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反駁。
他只能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錢明。
錢明沒給他思考和提問的機會,主動將整個「反殺」過程和盤托出。
「我知道硬拼肯定打不過,他們有四個人。所以我決定賭一把,利用副本里的魔物!」
「我趁他們不注意,直接一個【衝鋒】朝著礦洞深處扎了進去,瘋狂拉怪,把所有能引到的岩石魔物、殭屍礦工全都拖著跑!」
「那四個蠢貨就在後面追,還罵罵咧咧的,以為吃定我了。」
錢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假裝體力不支,速度慢了下來。等他們追進攻擊範圍,我直接折返,秒退隊,反手再次【衝鋒】,然後一個【復仇之錘】砸在孫子威那個逼臉上!」
「然後【盾擊】沉默!【英勇打擊】!我所有單體技能,一股腦全往他身上灌!」
錢明攤了攤手,臉上是那種「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的無辜表情。
「那個孫子威,看著等級高,結果血條脆得跟紙一樣,估計也就四千左右。我當時就一個念頭,今天就算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不對!」
雷虎終於找到了邏輯上的漏洞。
他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覺醒者,自己當年也打過【廢棄礦洞】,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記憶還是有的。
於是立刻反駁道:
「【廢棄礦洞】我也去過!就算你所有技能全交,加上普通攻擊,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秒掉一個40級的治療!」
面對雷虎的質疑,錢明臉上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個夾雜著瘋狂與得意的戾笑。
「我當然打不死他!」
「可我不需要打死他,我只需要讓他閉嘴,加不出血,跑不掉就行了!」
「我把他控在原地,真正動手的,是那幾個被我拉過來的【爆破礦工】!」
雷虎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沒錯!
【爆破礦工】!
那種怪物投擲的炸藥,是範圍傷害,而且傷害極高!
當年他升級時,也沒少吃【爆破礦工】的丟在腦門的炸彈。
那畫面,至今依舊印象深刻。
一個合格的隊伍,都會第一時間集火秒掉【爆破礦工】。
可如果……
是被人為地利用呢?
一個被眩暈、被沉默的治療,站在好幾個炸藥的落點中心……
這孩子一直在單刷小怪,積累的實戰經驗並不少。
他應該能做出正確的應對之策。
雷虎再看向錢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欣賞,震撼,甚至還有一絲看同類的認同。
這小子,不僅是個狠人,還是個玩戰術的天才!
「當然,也是我運氣好。」
錢明恰到好處地補充了一句,臉上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時太緊張了,可能是求生欲爆發,我那個B級天賦,竟然連續觸發了好幾次,不然我藍早就空了。」
運氣?
雷虎心中暗道,不,這不是運氣。
這是孫子威他們命中該絕!
這小子,分明是把腦子和膽識,都發揮到了極致!
「解決了孫子威,剩下的三個就簡單了。」
錢明的敘述還在繼續,
「他們沒了治療,就是三個沒牙的老虎。我仗著自己防高血厚,硬頂著他們的傷害,用同樣的辦法,一次次把【爆破礦工】拉到他們的臉上,一個個活活炸死!」
他說到驚險處,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後怕的表情。
「幸好我進本前,花大價錢買了幾瓶強效治療藥水,不然真頂不住那爆炸傷害,差點就跟他們同歸於盡了。」
……
雷虎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從錢明這番驚心動魄的敘述中回過神來。
因為他發現,錢明的這套說辭,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邏輯上……竟然是完美的。
它完美地解釋了,為什麼目擊者看到五個人進去,最後只有錢明一個走出來。
它甚至完美地解釋了,孫子威那四個經驗豐富的老油條,為什麼會翻車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手上。
非戰之罪!
他們不是輸給了錢明,是輸給了自己被貪婪沖昏的理智,和那該死的【爆破礦工】!
雷虎終於明白了。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高深的心理博弈。
沒有什麼天時地利人和。
更沒有什麼狗屁的金蟬脫殼、空城計。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狠人學生,上演的一出極限反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下午那些「智珠在握」的分析,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幸好,幸好小張和那個目擊者不在。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尷尬,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後來,為什麼還要反覆進出副本那麼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