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囚室。
厚重的鎮靈鋼大門,在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錢明拿著那台記錄了李峰全部口供的個人設備,獨自走了進去。
房間內,一直閉目靜坐的秦瑤,終於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一如既往的冷漠。
只是在看到錢明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她以為,錢明會像之前那些審訊者一樣,或威逼,或利誘,或打感情牌。
但錢明沒有。
他一言不發。
只是走到秦瑤對面的牆壁前,將手中的個人設備輕輕放在地上,激活了全息投影功能。
嗡。
一道清晰的光幕,在兩人之間那片冰冷的合金牆壁上展開。
光幕亮起的瞬間,李峰那張因為癲狂而扭曲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畫面中。
「……司徒雲那幫食古不化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無可救藥!」
「深淵是何等偉大的存在?那是通往永生的階梯!擁抱祂,才是唯一的正途!」
影像里,李峰正唾沫橫飛地咆哮著,宣揚著他那套狂熱的教義。
秦瑤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冷漠,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這才是她所熟知的李局長。
那個將她引上「正途」,為了偉大的歸淵事業,不惜犧牲一切的引路人。
她嘴唇緊抿,重新閉上了眼,似乎連多看一秒都覺得是浪費時間。
錢明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影像,在繼續播放。
很快,畫面中的錢明,抬起了手。
那縷精純到極致的暗紫色能量出現。
秦瑤閉合的眼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依舊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直到……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影像中傳來。
秦瑤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緩緩地,帶著一絲遲疑與好奇,再次睜開了雙眼。
牆壁的光幕上。
那個前一秒還在狂熱咆哮,宣揚著偉大信仰的作戰局局長,那個她一直敬畏的上線。
此刻,正雙膝跪地,五體投地。
對著錢明,對著那縷他此前從未見過的「神性」,擺出了最卑微、最虔誠的姿態。
秦瑤的瞳仁,驟然收縮。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影像還在繼續。
「……是……是『淵啟七席』……」
「……三個……分別是『腐壤』『流毒』『潰城』……」
「……我的上線是『潰城』……」
李峰口供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秦瑤的心口。
她看著光幕里,那個將組織的一切機密,將她和其他同伴的姓名與藏身之處,毫不猶豫全部出賣的男人。
她看著那個男人,在坦白一切之後,像一條狗一樣,拖著帶血的額頭,爬向錢明的腳邊。
聽著他那卑微到極致的乞求。
「神!神啊!」
「求您!求您給我一個機會,一個侍奉您的機會!」
「我願意做您的僕從,為您舔舐鞋底的塵埃!」
咔嚓。
秦瑤的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引以為傲的信仰。
她堅定不移的意志。
她為之付出一生,不惜背叛一切去追尋的所謂「偉大事業」。
在這一刻,被那個她最尊敬的人,以最醜陋、最滑稽的姿態,踐踏得粉碎。
原來……
這就是所謂的信仰?
在更強大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轉眼之間,就能跪地為奴,將所有人都賣個乾乾淨淨。
可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光幕的影像,播放完畢,緩緩暗了下去。
整個囚室,重歸死寂。
錢明收起設備,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秦瑤。
看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那雙一直堅毅的眸子裡,光芒緩緩消散,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暗。
「呵。」
一聲極輕的氣音,打破了囚室的寂靜。
秦瑤緩緩抬起頭,看著錢明。
那張慘白的臉上,竟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緊接著。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到極致的笑聲,從她口中爆發出來。
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笑聲在狹小而封閉的囚室里迴蕩。
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自嘲。
她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門外監控屏前。
杜逸塵和陳德,複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笑得渾身顫抖,淚流滿面的少女。
「唉。」
陳德不忍地垂下頭,搖頭嘆了口氣。
杜逸塵沒有回答。
他看著錢明的背影,後背一陣陣發涼。
殺人,不過頭點地。
可這個年輕人……他誅心啊!
他用最殘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將秦瑤那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從內部徹底瓦解!
囚室內。
秦瑤的笑聲漸漸停歇。
她抬起那張淚痕交錯,卻再無半分情緒的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看著錢明。
那視線,空洞,死寂。
「錢明,你贏了。」
她開口,話語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天賦好,運氣好,而且有一些小聰明。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再無半分敵意,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佩服。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我們這些……歸淵會的,在你面前,都只是個笑話。」
這不是恭維。
而是一個信仰徹底崩塌的敗者,在看清現實後,最由衷的感慨。
錢明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秦瑤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心中最後一點不甘也徹底吐出。
「想知道什麼,問吧。」
她徹底放棄了抵抗,雙手支撐著微微後仰的身子,大咧咧地坐著。
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反正,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不是嗎?那個……偉大的引路人。」
最後六個字,她咬得極重,充滿了譏諷。
錢明終於開口,話語平淡。
「他的口供,有沒有錯漏?」
「錯漏?」
秦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笑了起來。
「他那種貨色,能知道多少東西?」
這句話,讓門外的杜逸塵和陳德,呼吸猛地一滯!
能知道多少東西?!
李峰吐露的情報,已經足以在整個金楓會轄區掀起滔天巨浪了!
那不知道的……該有多恐怖?
「『淵啟七席』,他說的沒錯。但這七個人,從不在人前露面,他們更像是七個符號,七種理念的化身。」
「真正負責執行七席意志的,是『歸淵三十六執行官』。李峰的上線,『潰城』,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排名最末尾的那一批。」
「我們這些被安插在各大公會和學府的『種子』,都由執行官單線聯繫。李峰只知道他負責的幾條線,而整個金楓會……像我這樣的人,至少還有二十個。」
轟!
杜逸塵和陳德只感覺大腦一陣轟鳴!
二十個!
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金楓會高層徹夜難眠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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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奉上,各位大佬晚安。
祝各位大佬新的一周,活力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