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射擊角度覆蓋了第一道戰壕的整個正面和部分內部區域。
紅色司令部的人在戰壕里沒有足夠的縱深來躲避，前面的幾十個人被壓制在戰壕內無法探身，後續的人被堵在戰壕外面也無法補充進去。
杜阿爾特在第二道戰壕里用一個短點射打中了戰壕拐角處一個正在架設步槍的人，然後側頭對旁邊的人要求：「他們被夾在兩道戰壕之間了，現在別讓任何人抬頭。」
東側高地上的機槍持續向戰壕東端外側掃射，封鎖住了紅色司令部試圖從戰壕另一端繞出去的路。
西側的岩壁方向雖然相對開闊一點，但莫德拉帶著幾十個人在那裡架好了兩挺輕機槍。
任何試圖從西側岩壁翻越的人都會進入他們的有效射擊範圍。
紅色司令部的扇形陣型在兩道戰壕之間被壓縮成了越來越窄的一團。
前面的戰壕里有七八十個人處於無法移動的狀態，後面的人越堆越多，擠在不到兩米寬的通道里。
有人在戰壕內部大喊著組織後撤。
但喊聲剛落就被連續的彈頭壓了回去，戰壕里的空間太窄，任何站起來的人都在暴露的瞬間被擊中。
雙方的對射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納西門托帶著以色列社區來的人從東側高地主動向前壓了一段距離，從側上方往谷底中心的紅色司令部隊伍打了一輪壓制射擊。
側上方的彈道讓紅色司令部的隊形更加混亂了，一些人開始往谷口方向跑，跑出沒多遠就被戰壕方向的機槍點射擊中。
剩餘的人在這種三面交叉火力的持續覆蓋下徹底喪失了進攻的意願，他們分成若干小股沿著岩壁邊緣的坑窪處朝谷口方向爬行或者蹲跑著撤退。
撤退過程中又有十幾個人被擊中，倒在了谷底碎石路面上。
谷口的戰鬥結束之後，杜阿爾特從第二道戰壕里走出來。
他的作戰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塊，左側袖子靠近手腕的位置破了一個小口但沒有出血。
他走到納西門托所在的高地斜坡處蹲下來：「你這邊損失怎麼樣？」
納西門托靠在一棵枯樹旁邊，身邊有兩個人在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三個人輕傷，沒有重傷，你那邊呢？」
杜阿爾特欣慰地點點頭：「第一道戰壕那邊有幾個人被流彈擦到了，沒有陣亡。」
當天下午紅色司令部的人沒有再來。
谷口外圍變得異常安靜，連樹林裡常見的鳥叫聲都少了很多。
納西門托站在高地上用望遠鏡觀察了很久，他放下望遠鏡之後對杜阿爾特說：「他們應該是暫時撤走了，但從谷口外面那些車轍印來看他們的人沒有全部拉走，至少留了一部分在樹林裡盯著我們。」
杜阿爾特無所謂的吐了口唾沫：「盯就盯吧，他們今天損失了不少人，再集結起來需要時間，我們正好趁這個空檔把戰壕再加固一遍。」
杜阿爾特讓人從普雷圖倉庫又運了一批沙袋和鐵鍬過來。
沿著兩道戰壕的內壁重新壓實了一層。
東側高地上新加了一個用鋼板和沙袋搭成的機槍陣地。
西側路障對面的廢棄房屋二樓的窗口處也架了一挺備用機槍。
一切弄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杜阿爾特坐在掩體後面的空彈藥箱上，用一塊布擦著步槍的槍管和導氣孔。
納西門托從高地上走下來，在他旁邊不遠處靠著一面矮牆坐下來，把手裡的水壺放在腳邊，用徵詢的語氣詢問杜阿爾特：「你看他們明天還會不會來？」
杜阿爾特把步槍的槍機組裝好拉了一下試射確認順暢。
然後把槍放在膝蓋上：「今天這一仗讓他們見識到了縱深戰壕的防禦力，如果他們聰明的話會在重新規劃戰術之前保持距離。但如果紅色司令部後面還有更多的人手可以調過來，那他們不會甘心在谷口丟下一百多人就這麼回去。」
納西門托點了點頭十分的贊同：「如果明天他們再來，我們要不要主動往外推一段。」
杜阿爾特擺擺手：「暫時不要，戰壕防守才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出了谷口那片平地我們的人數和他們打對攻沒把握。」
兩人沉默了片刻，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倉庫方向有人正在低聲交流。
杜阿爾特把水壺蓋子擰開又擰上隨後看向了納西門托：「以色列社區那邊還有沒有其他人願意過來。」
納西門托有些無奈的攤攤手：「今天到的這些已經是幾個頭目能湊出來的了，剩下的人暫時還在觀望。」
杜阿爾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觀望的等到看見紅色司令部徹底撤走的那天就會變成主動出力，現在不來的之後想進坎波斯也進不來了。」
杜阿爾特把步槍立在牆根處，站起來伸了一下腰，說那就讓他們看到那一天吧。
......
紅色司令部的總部設在里約熱內盧北區阿萊芒貧民窟一棟帶圍牆的舊廠房裡面。
廠房外牆刷著暗紅色的塗料，鐵門上方掛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招牌。
門口的警衛站姿鬆懈卻目光銳利。
這一天的元老會議定在下午三點。
二樓靠里的那間大房間裡擺了一張長桌，桌面鋪著絨布，兩側各坐著幾排人。
牆角開著兩台吊扇但風力不大，房間裡的空氣帶著悶熱的沉重感。
阿馬里爾多坐在長桌一側的中間位置。
他是紅色司令部元老派沒有進監獄的代表人物。
六十多歲，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口卷到了肘部，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後開口：「坎波斯那邊的仗打到現在已經快一周了，死了不少人，但地盤沒拿下來，純粹第三司令部的人還在那裡站著。」
對面坐著的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人叫馬塞洛。
頭髮剃得很短，脖子上有一道從耳後延伸到領口的舊疤，
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那道疤的邊緣。
馬塞洛是紅色司令部街頭開拓派的帶頭之一。
他坐直了一些看著阿馬里爾多：「一周打不下來的仗就要停了，那以前我們在北區打了三個月的那次是不是也該停？」
阿馬里爾多的眉毛動了一下：「那不一樣，那次打的是沒有根基的散兵游勇，現在是純粹第三司令部的地盤，法孔雖然被抓了但他們的人還在，而且他們從以色列社區那邊已經來了援軍。」
馬塞洛把兩手攤在桌面上：「援軍來不來都一樣，坎波斯只要攻下來，整個裡約北部就敞開了口子，純粹第三司令部的總部以色列社區就在坎波斯後面，我們打到那裡就等於把整個純粹第三司令部從里約熱內盧徹底抹掉。」
長桌另一端坐著的另一個元老派人物叫卡多佐。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時聲音不高但說話聲音很清晰。
他悠悠的開口：「馬塞洛你有沒有算過坎波斯要投入多少兵力才能徹底打穿，我們現在在坎波斯西側已經放了三百多人，東側還有幾十人，如果再加碼的話要從哪裡調人。」
馬塞洛轉頭看向卡多佐：「從西部貧民窟調，那邊有幾個大社區，我們放了兩千多人守在那裡，抽調五百人出來不會影響西部防線，民兵那邊好像也在計劃和我們爭奪坎波斯。」
卡多佐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一下鏡片：「西部調人出來如果奧里克民兵趁機從西面打進我們防區怎麼辦，他們一直在盯著我們的邊界。」
馬塞洛一拍手：「我剛才正要說到這一點，如果我們不動手，奧里克民兵馬上就會動手，你以為他們在坎波斯西側的路障是擺著好看的，他們的人已經在等我們撤走了，只要我們的進攻一停他們就立刻頂上。」
阿馬里爾多伸手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示意兩人暫時停一下：「奧里克民兵動手是奧里克民兵的事，我們是紅色司令部，要考慮的首先是我們自己人的傷亡和彈藥消耗。」
他轉頭看向馬塞洛：「你在坎波斯那邊打了一周，除了拿那一百多條命填進去之外得到了什麼實質性的成果。」
馬塞洛的拇指在舊疤上停了一下：「得到了位置，已經推進到了谷口中段，純粹第三司令部的人退到了第二道戰壕，只要再攻一次就能突破。」
卡多佐把眼鏡重新戴上：「你上次攻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攻完還要攻，每一次都差一點，每一次都死一批人。」
馬塞洛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表情有些激動：「那是因為之前沒有全力投入，我只要再調五百人一次壓上去，他們第二道戰壕就撐不住。」
阿馬里爾多輕輕搖了搖頭：「這五百人你從哪裡出，從西部調人出來奧里克民兵就進來，從其他地盤抽人那邊就出漏洞。」
會議室里的吊扇把悶熱的空氣攪動了一下，桌面上放的礦泉水瓶外壁凝著細小的水珠。
坐在馬塞洛旁邊的一個年輕頭目低聲插了一句：「馬塞洛大哥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純粹第三司令部現在內部分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法孔被關在羅西尼亞出不來，杜阿爾特和莫德拉雖然是合到一起了但中間裂痕還在，這時候不打以後就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阿馬里爾多看了那個年輕頭目一眼，語氣平緩但帶著分量：「機會是給有把握的人的，你現在有把握嗎。」
年輕頭目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又把頭低回去了。
馬塞洛看著阿馬里爾多：「我把握不大，但如果錯過這次，純粹第三司令部重新整合起來了，我們以後要面對的就是一個完整的北部敵對勢力，到時候再想動手需要的人力和物力比現在多了不止一倍。」
卡多佐用食指推了一下鏡架，語氣淡然：「我們可以跟奧里克民兵談判，讓他們在西側暫時按兵不動，交換條件可以談。」
馬塞洛轉過臉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你跟奧里克民兵談判他們只會趁機加價，你把西部的地盤切一塊給他們換不來他們在坎波斯西側的中立，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了然後要得更多。」
阿馬里爾多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靠到椅背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在紅色司令部的時間比你長，我見過太多次因為一口氣吞不下硬吞結果把胃撐裂了的例子。」
馬塞洛也靠到椅背上，他盯著阿馬里爾多看了幾秒：「你覺得這次也是硬吞。」
阿馬里爾多手指敲著桌子：「這次是不是硬吞要看調完五百人之後還要不要調第二批。」
馬塞洛語氣堅決：「不需要第二批，五百人壓上，坎波斯就可以結束。」
卡多佐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他說你上次說一百人就能結束，後來變成兩百人，現在變成五百人，我再信你一次的話下周就是一千人了。
馬塞洛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卡多佐臉上停了片刻又移到阿馬里爾多臉上：「我可以立個時間表，五百人到位之後三天之內攻下坎波斯，超過三天我自己把這五百人拉回來不再提增兵的事。」
阿馬里爾多聽到這個表態的時候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用力地點點頭：「三天，你負責把坎波斯打下來，我不攔你，但如果三天之後沒打下來你不僅要撤人回來還要把在西側部署的額外哨位全部收掉。」
馬塞洛抬起右手拍了一下桌面：「三天就三天。」
會議結束之後人陸續散出了房間。
馬塞洛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到卡多佐從後面走出來，他走上前要求：「五百人到位之後你們的物資通道要配合好。」
卡多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腳：「三天內你的物資不會少，三天後如果沒打完就別怪我把通道關了。」
馬塞洛看著卡多佐的背影走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然後轉身朝樓外走去，邊走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通之後他對著電話要求：「把佩德拉斯貧民窟的人抽調三百個出來，瑪利亞貧民窟那邊抽調二百個，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到坎波斯東側集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