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站在教室講台後面把文件夾翻到第一頁。他掃了一圈下面坐著的人，然後把文件夾合上放在講台上。
「城市巷戰狙擊手的第一課不是射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是選位。」
十名狙擊手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沒有人交頭接耳。坐在第三排中間的一個短髮男人舉起手來。
「教官，選位的標準是什麼。」
羅克看了他一眼。「射界寬度、退路數量、光影方向、聲音遮擋。四個條件缺一個就換位置。」
短髮男人點了點頭把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羅克走下講台站在第一排課桌前面。
「第二課是節奏。」他雙手撐在第一排課桌邊緣。「巷戰不是野外狙擊，開槍之後三秒內必須轉移。三秒之後你的位置就不再安全了。」
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的一個高個子狙擊手把雙手交叉在胸前。「教官，三秒夠嗎。」
羅克轉頭看向他。「你平時轉移需要多久。」
高個子想了一下。「五秒左右。」
「那今天訓練結束之前你會壓到三秒以內。」
羅克把講台上的文件夾拿起來走到門口。他側了一下頭示意所有人跟上來。
「去靶場。」
靶場在基地東南角，是一片長約八百米的開闊地，地面上用白色石灰線劃出了不同距離的射擊位。
靶位後面有一排用鋼板和沙袋壘成的擋彈牆，擋彈牆上方架著遮陽棚。
十名狙擊手各自占據了一個射擊位，面前擺著他們自己的阿瑪萊特AR-10 SUPER SASS狙擊步槍。
槍身趴在沙袋上，旁邊擺放著幾個已經裝滿了7.62毫米子彈的彈匣。
羅克走到第一個射擊位旁邊蹲下來。
他把那支AR-10拿起來掂了一下重量，然後拉開槍機看了一眼槍膛內部，合上槍機之後把槍放回沙袋上。
「這支槍的出廠有效射程是八百米。」他把瞄準鏡的調節環轉了半圈。
「現在打一千米。」
旁邊的狙擊手愣了一下：「教官，一千米超出射程了。」
「打就完了。」
那名狙擊手把臉貼到槍托上，右眼對準瞄準鏡。
羅克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的姿勢。
「肩膀再往前送兩厘米，你的槍托沒有完全抵住肩窩，擊發的時候槍身會偏。」
狙擊手調整了肩膀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調了調呼吸節奏，然後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靶場上空響了一拍。
彈頭飛行了將近一秒半的時間。遠處一千米處的靶紙邊緣被彈頭擦過，在八環和九環之間留下了一個不規則的撕裂口。
「偏右。」羅克蹲在旁邊看著彈著點的位置。
隨後繼續開口：「你的風偏修正多了半個密位。」
狙擊手把瞄準鏡的風偏旋鈕往回擰了半格。
他重新上膛，再次瞄準，第二次擊發。
這一次彈著點落在了九環靠上的位置。
羅克站起來走到下一個射擊位。
第二個狙擊手正在調整兩腳架的張開角度。
羅克伸手把他的兩腳架往裡收了兩厘米。
「腳架太開會降低槍身的抗扭剛度。
巷戰里你經常要在不平整的平面上架槍，腳架太松會導致彈著點散布變大。」
第二個狙擊手把腳架卡緊之後打了一發，彈著點落在九環正中央。
他側頭看了羅克一眼沒有說話。
羅克走到第一個射擊位的那名狙擊手旁邊，把他從沙袋後面拉起來。
他把AR-10拿在手裡走到射擊位旁邊的空地上，站直了身體，把槍托抵在右肩窩裡，左肘撐在肋部，右肘抬到與肩平齊的高度。
「站姿射擊是巷戰里最常用的姿勢。」他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的靶位。
「很多人在訓練場上打站姿打得很好，一到實戰就偏。原因只有一個。」
他把呼吸壓到最低，在呼氣的末段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的時候槍身幾乎沒有晃動。
遠處一千米靶的十環正中心被彈頭穿透，靶紙背後的土堆上揚起了一小片灰塵。
十名狙擊手同時轉頭看向那個靶位。坐在遮陽棚下面擦槍的一名BOPE後勤人員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羅克把槍機拉開退殼，第二發子彈上膛。
他保持站姿連續打了四發。
每一發都在前一發彈著點的旁邊落下，五發彈孔在十環區域內組成了一個緊緻的梅花形分布。
五發之間的間隔不超過四秒。
第一個射擊位的狙擊手站在旁邊用望遠鏡看著靶紙上的彈孔分布，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羅克手裡的那支AR-10上。
「教官，這支槍你以前用過。」
「第一次用。」
那個狙擊手張了一下嘴但沒有說出話來。
羅克把槍遞還給他，然後走到靶場邊緣的器材堆放處。
那裡有一架小型四旋翼無人機和一卷彩色尼龍繩。
是羅克在過來的時候，讓Bope的人提前準備的。
因為他知道貿然過來做教練，不露一手的話，很難得到別人的信任。
他把繩子拿起來剪了三米長的一段，在繩子上每隔五十厘米系了一個結，五個結用了五種不同顏色的細繩。
系好之後他把繩子的一端綁在無人機的起落架下面。
「誰來飛。」
一個站在旁邊等候的BOPE無人機飛手舉了手。「我來。」
羅克把遙控器遞給他。「飛起來之後在靶場上空橫向飛，速度保持在每秒五米左右，高度保持在離地十五米。」
無人機飛手接過遙控器啟動無人機。
四旋翼的槳葉高速旋轉起來，無人機帶著三米長的彩色繩子升到了100米高度，然後開始沿著靶場的橫向方向飛行。
繩子下面的五個彩結在氣流中搖擺著，每個結之間的間距在空中被拉成了接近等距的排列。
羅克把第一個射擊位的那支AR-10重新拿起來，裝了一個新的彈匣。
他站定在射擊位旁邊，兩腳分開與肩同寬，把槍托抵肩之後沒有用任何依託。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橫飛的無人機和那根繩子，然後低頭調整了一下呼吸。
「第一個結，藍色。」
他扣動扳機的時候槍身向上跳了一下但被羅克穩穩的控制住了。
彈頭在空氣中飛行了不到半秒就追上了繩子上的第一個藍色結，細繩在彈頭穿過的瞬間被切斷，藍色的結從繩子上脫落飄向地面。
「第二個，紅色。」
第二發子彈上膛擊發的過程比第一發更快。
紅色的結在無人機飛行到靶場中段的時候被彈頭打斷，紅色的細繩碎片在空中散開。
「第三個，綠色。」
第三發子彈瞬間射出，綠色的結在繩子擺動的間隙中被命中，繩結斷開之後剩下的繩頭在氣流中劇烈甩動了一下。
「第四個，黃色。」
第四發子彈在槍口快速移動中射出槍膛，黃色的結在距離靶場邊緣還有大約五十米的位置被打斷。
無人機繼續向前飛，繩子末端只剩下最後一個結。
「第五個，白色。」
羅克穩穩的移動著槍口，跟著無人機飛行的方向平滑移動了一段距離。
他在白色結進入瞄準鏡十字線中心的那一瞬間擊發。
彈頭穿過白色的細繩，最後一個結從繩子上脫落，整條繩子變成了一根光禿禿的尼龍線在無人機下方飄蕩。
羅克先是卸下彈匣，隨後把槍機拉開退出槍膛里的子彈，然後把步槍放在旁邊的沙袋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圍在身後的十名狙擊手。
十個人站在原地沒有人說話，全都用瞪大的眼睛看著羅克。
第一個射擊位的那個狙擊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AR-10，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還在飄蕩的那根光禿禿的繩子。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懷疑我以前用的是假槍」
「我也是這種感覺。」
「教官先生的槍法展示之後，我覺得自己根本不懂用槍」
「對。」
那個狙擊手把槍放在沙袋上，用手掌抹了一下臉：「我在BOPE打了六年狙擊，從來沒想過有人能做到這個水平。」
站在最後一排的那個高個子狙擊手走到羅克面前站定。
他居然比羅克還高了半個頭，低頭看著羅克的眼睛中滿是真摯。
「教官，我想學。」
羅克抬頭看著他：「那就跟著我練，今天時間有限，我只能給你們講方法和方向，後面的提高要靠你們自己反覆練，當然，以後想要聯繫我，可以找你們的費利西奧長官。」
高個子用力點了一下頭。「明白。」
十名狙擊手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按照羅克給的方法逐項練習，從選位到轉移節奏再到站姿移動射擊。
羅克在每個人旁邊輪流轉了一圈，針對每個人的問題做了調整。
到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第一個射擊位的那名狙擊手已經把站姿射擊的命中率從最初的六成提升到了八成以上。
高個子狙擊手的轉移時間也從五秒壓到了三秒出頭。
訓練進行到傍晚的時候，所有狙擊手都感覺自己在短短一天時間裡狙擊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就在這時，靶場入口方向來了一隊穿著深綠色作戰服的人。
他們背著比BOPE標準裝備更輕量化的戰術背心，腰間掛著的彈匣包排列方式和BOPE有明顯區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尉軍官，他的左臂上縫著一枚巴西傘兵第一營的徽章。
一名BOPE小隊長從靶場邊緣快步走到羅克旁邊低聲告訴他：「傘兵第一營的人來了，他們是來跟BOPE交流城市反恐作戰的，今天正好輪到他們過來觀摩BOPE的訓練。」
羅克看了一眼那隊士兵，十二個人，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武器，其中有一個人的背包側面插著一支摺疊槍托的狙擊步槍，這無疑就是小隊中的狙擊手了。
他身後的狙擊手是一個肩膀很寬的白種男人。
三十歲出頭，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他站在中尉身後看了一眼靶場上的靶紙和那根還掛在無人機下面的光繩子。
「可以了解你們今天在練什麼嗎？」短須狙擊手的目光從繩子移到羅克身上停了一下。
BOPE小隊長很正式地向他介紹：「這位是羅克議員，今天在給我們的狙擊手做特訓。
短須狙擊手把目光從羅克身上收回來轉向BOPE的狙擊手們。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淡的試探。「特訓，那我能不能跟你們的狙擊手比一場。」
BOPE小隊長看了一眼羅克。
羅克微微點了一下頭。
羅克走到兩撥人中間看著傘兵營的人：「可以，比什麼。」
短須狙擊手拍了拍自己背包側面的摺疊狙擊槍：「六百米固定靶，五發，用時短，環數多的人勝，脫靶的人直接算輸。」
羅克轉頭對第一個射擊位的那名狙擊手說你來。
那名狙擊手從沙袋後面站起來走到六百米射擊位旁邊。
「教官，我用哪支槍。」
「用你自己的。」
短須狙擊手把自己的摺疊狙擊槍從背包側面抽出來展開，趴到相鄰的射擊位上。
兩個人各自裝填了五發子彈。
BOPE小隊長站在兩人中間舉起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兩發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短須狙擊手的擊發節奏很快，五發子彈在不到二十秒內全部打完。
BOPE的狙擊手在羅克身邊打的時候節奏偏慢，但每一發之間的間隔比平時訓練時縮短了不少。
他的五發彈著分布在靶紙上散布均勻，全部在九環以內。
短須狙擊手打完五發之後站起來看了一眼自己的靶紙，然後轉頭去看BOPE的靶紙。
兩邊的靶紙已經從六百米靶位上被取下來並排放在桌面上。
短須狙擊手湊近看了一眼BOPE狙擊手的彈著分布，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五發子彈的彈孔之間最遠的距離不超過三厘米，全部集中在十環區域內。
他自己的五發彈孔雖然也都在十環以內但散布比對方大了將近一倍。
短須狙擊手把靶紙放回桌面，轉頭看著BOPE的狙擊手：「你平時打六百米固定靶的散布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