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站在窗邊看著那幾串電動車燈光在貧民窟的巷子裡穿行。
電動車用的是鋰電池，跑起來幾乎沒有聲音，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沙沙聲比人的腳步聲還輕。
巡邏隊每組三人，配一把P90和兩支短管Scar-H，車頭掛著一個巴掌大的紅外攝像頭，畫面實時傳回指揮點的監控屏幕上。
羅克簡單的回憶了一下給巡邏隊配置電動車之後的成果。
效果似乎非常不錯。
第一起被抓的是兩個撬門的小偷。
電動車從巷子拐角轉出來的時候，那兩個人正在用撬棍別一家雜貨店的門鎖。
巡邏隊從車上跳下來時他們才聽到動靜，轉身想跑但巷子兩頭都堵住了。
從發現到控制住，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秒。
據說當時那兩個撬門的小偷已經嚇得腿都癱掉了。
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在黑幫控制的地盤上偷盜是要遭受什麼樣的懲罰。
戰鬥天使雖然比一般的黑幫要更講道理一些。
但是在處理小偷這一方面，手段同樣的是異常的血腥。
雜貨店老闆第二天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門鎖換了新的，門口還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撬門的人已經送交幫派總部處理。
第二起是一個往貧民窟里偷運麵粉的中間商。
巡邏隊在他經常走的路上守了兩天，第三天晚上電動車從一條平時很少有人走的窄巷裡穿出來，把他和兩個隨從堵在了中間。
中間商雖然隨身帶了十五公斤古柯鹼和一把手槍，但很顯然在被撲倒的時候，這把手槍也沒能派上用場。
巡邏隊的人把他按在地上的時候，他還在喊自己是紅色司令部的人。
摩西第二天早上把這件事報告給羅克的時候，羅克正坐在辦公室里看巴拉圭軍火的運輸記錄。
摩西很恭敬的匯報審訊的結果：「他說是紅色司令部的人，有沒有說是誰的手下。」
「他說是馬塞洛那邊的人，具體哪個頭目他不肯說。」
「送到審訊組去，讓他們問清楚馬塞洛的讀品是從哪條線進來的。」
摩西點頭出去了。
羅克在記錄本上把這一條信息記了下來，馬塞洛的讀品運輸線路如果被摸清楚了，就等於捏住了他在前線維持士氣和供給的一個關鍵環節。
雖然紅色司令部拿貨基本上是通過哥倫比亞人。
但是不同的分支，找到的哥倫比亞人也不一樣。
大多數紅色司令部的分支都會找哥倫比亞人談判屬於自己的運輸方式和防護力量。
所以這條線被斷掉的話，受影響的也只有馬塞洛的人。
而以戰鬥天使和馬塞洛這條線目前的關係來看，光是突擊了佩尼亞據點以及搶占金礦的事情，馬塞洛就不可能和戰鬥天使和解。
所以羅克準備在情報到位之後，安排人給馬塞洛來一下狠的。
說不定被拜一克達民兵沖一下，佩德拉斯貧民窟一下就被他們完整的拿下。
而在發現了這兩起重要事件之後，電動車巡邏的效果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繼續顯現。
第三起是一個負責給紅色司令部傳遞消息的線人。
巡邏隊在一處廢棄的居民樓里發現了他藏匿的幾份手寫情報，內容涉及戰鬥天使在南區幾個據點的武器儲備和人員輪換時間。
對於這種吃裡扒外的貧民窟居民，不管哪個貧民窟控制者，都不可讓能他有好的下場。
第四起是一個試圖在貧民窟內部招募新人的外部幫派小頭目。
巡邏隊在他跟幾個年輕人談話的時候靠近，那人看到電動車從巷子口無聲地滑出來後試圖翻牆逃跑，被巡邏隊員從牆頭上拽了下來。
這種人簡直是吃了美洲豹的膽子，竟敢回到戰鬥天使的地盤去招募人手。
但是經過審訊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個小頭目本來就是大石壁貧民窟的原住民。
只不過是在大石壁貧民窟沒有被統一之前的居民。
沒想到在戰鬥天使統一了整個裡約熱內盧南部的赫赫戰績居然被這樣的小頭目所無視。
結果自然是這個外部的小幫派人員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電動車的使用方式經過了幾次調整。
最初是整夜不間斷巡邏，後來羅克把巡邏時間改成了每晚三個尖峰時段，每段巡邏路線隨機變化。
電動車之間通過對講機保持聯絡，遇到突發情況可以就近調集相鄰巡邏組在幾分鐘內形成合圍。
車輛本身也做了小幅改進，底盤加了防刺穿鋼板，車把上裝了可摺疊的防彈護板，巡邏隊員在騎行時可以彎腰躲在護板後面。
到第十天的時候，電動車巡邏隊累計處理了十一件事務。
其中六件與紅色司令部的滲透活動有關，三件是普通的治安事件，兩件是居民舉報的可疑人員排查。
摩西會把每一件事的詳情都整理成記錄，存在指揮點的檔案櫃裡。
羅克在翻閱這些記錄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現象。
紅色司令部派過來的滲透人員大多是在佩尼亞貧民窟里派出來的。
說明馬塞洛在北區的防線已經收縮到了佩尼亞周邊，他手裡的機動人員不夠用了。
塔西托的電話在這天晚上又打過來。
羅克接起來的時候發現塔西托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馬塞洛昨天跟阿馬里爾多又吵了一架。」
「為什麼。」
「阿馬里爾多讓他把佩德拉斯的隊伍往回收，退到西區其他據點，馬塞洛不肯，他說佩德拉斯是打垮拜克達民兵的前進基地，退了就再也打不回去。」
「阿馬里爾多怎麼說？」
「阿馬里爾多說馬塞洛不退也行，但西區不會再給他提供任何補給。」
「馬塞洛當時拍了桌子，然後起身走了，卡多佐坐在旁邊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散會之後他讓人送了一份文件到佩德拉斯，是紅色司令部在西部幾個據點的資產清單，意思就是讓馬塞洛自己看著辦。」
羅克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遍。
卡多佐送資產清單的行為說明他在給馬塞洛指兩條路，一條是把佩德拉斯放棄掉換回西區的全面支持。
另一條是繼續在西邊硬撐但失去大本營的補給。不管馬塞洛選哪條路，紅色司令部內部對他的容忍度都在降低。
「馬塞洛收到清單之後有什麼反應。」
「他把清單收起來了，沒有回應，但今天上午他讓人把佩德拉斯前線的傷員送回了北區，一共十二個人，都是之前幾場戰鬥里受的傷。」
「送傷員回去等於承認前線打不動了。」
「對，卡多佐也這麼看，他今天下午在元老會上說馬塞洛的西部擴張已經走到了盡頭，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收場。」
羅克把手機換到左手上，右手拿起筆在桌面的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你估計馬塞洛下一步會怎麼動。」
塔西托思考了一會：「他要麼集中剩下的力量打一次大的然後收手，要麼把佩德拉斯的隊伍拉回北區重新整合，以他的性格，他不太可能主動收手，所以前一種可能性更大，如果他真要打一次大的，目標可能是佩德拉斯對面的拜克達民兵，也可能是你在西部剛打下來的據點。」
羅克把便簽紙上的字圈了一下：「我知道了，謝了。」
在他的便簽紙上赫然圈著馬塞洛的名字。
他掛了電話之後把摩西叫進來：「從明天開始，西部剛打下來的阿蘇爾和穆澤馬兩個據點各增加五十個人，金礦那邊再加一挺重機槍，另外讓情報組把無人機偵查範圍擴大到佩尼亞外圍，每天至少飛兩次，重點看馬塞洛的人有沒有往南邊調動。」
摩西記下之後問：「要不要把亞歷山德羅那邊的人調回來一批。」
羅克想了一下。「先不用，他的防線不能動，拜克達民兵雖然被壓制了但還沒有完全老實，總部這邊的人夠用，不用多久就會有更多的正式成員被訓練出來。」
摩西用力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羅克坐在椅子上把便簽紙上的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折起來放進抽屜里。
馬塞洛這個紅色司令部的重要頭目看來已經慢慢的找到了一些襲擊金礦的那群人的線索。
但陳俊河沒有絲毫的擔心。
或許金礦又會成為羅克給紅色司令部放血的一個重要的釘子。
窗外的電動車巡邏隊燈光正在從貧民窟東側向中心區域移動，三輛車的燈光在巷子拐角處短暫地匯合了一下然後分開，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駛去。
羅克在接下來三天裡沒有等到馬塞洛的新動作。
佩德拉斯前線的消息通過塔西托的渠道不斷傳回來，馬塞洛把前沿哨位又加了一倍的人，每天輪換的時間縮短到一小時。
拜克達民兵那邊也在加固工事，雙方都在等對方先動手，但誰也沒有先扣扳機。
第四天早上塔西托的電話比平時來得早。
羅克接起來的時候塔西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促。
「馬塞洛動了。他從佩德拉斯抽了四十個人，加上從北區調來的六十個，一共一百多人，今天凌晨出發往北走了。」
羅克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翻開桌面上的地圖。「往北是去阿萊芒還是去金礦。」
「都不是，他往坎波斯方向去了。」
羅克的手在地圖上停了一下。
坎波斯是純粹第三司令部的地盤，杜阿爾特和莫德拉守著那片谷口已經跟紅色司令部打了快一個月。
馬塞洛之前投入了五百人沒打下來，後來加到八百人還是沒打下來。現在他又往那個方向調人，說明他的目標始終沒有改變。
「他把人調到坎波斯說明他放棄佩德拉斯了？」
塔西托在電話里頓了一下：「對，他把佩德拉斯交給了他的手下約瑟翰防禦，自己帶著主力去了坎波斯，阿馬里爾多今天早上知道這件事之後發了很大的火，在元老會視頻上拍了桌子說馬塞洛完全不聽指揮。」
「卡多佐什麼態度？」
「卡多佐沒有表態，但他的人已經把西區據點的物資開始往北區轉移了。這說明卡多佐在準備切割，萬一馬塞洛在坎波斯出了事，西區的人不會跟著一起陪葬。」
卡西托一五一十的把內部的情報詳細的告訴羅克。
現在他就像是羅克的下屬一樣，已經把這種匯當成了例行的事務在做。
羅克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馬塞洛這次去坎波斯帶了多少重武器。」
「三挺M2重機槍，六具RPG，還有十幾挺輕機槍。他把佩德拉斯前線的重火力幾乎全部抽走了，約瑟翰那邊只剩下兩挺輕機槍和一挺M60。」
羅克把筆擱在地圖邊緣：「這是一個機會。」
塔西托說：「你是說打佩德拉斯。」
「對，馬塞洛把重武器全部帶走了，佩德拉斯的守軍現在只有幾十個人和兩挺輕機槍，他現在人已經在去坎波斯的路上，回不了頭。」
塔西托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另外，佩德拉斯還有一半是拜克達民兵在控制著。」
羅克並沒有回應塔西托的這句話，因為能和馬塞洛這邊打的有來有往的組織，攻擊力好像也不咋地。
「今晚，你幫我盯住馬塞洛的位置，如果他中途掉頭回來就告訴我。」
羅克直接在電話里叮囑塔西托。
他完全不在乎塔西托是否會把情報轉賣給馬塞洛或者其他人。
因為他的人只要集結起來攻擊的話，目前來看基本沒有對手。
「好，我幫你盯著，你那邊動手之前最好讓手下先偵察一下佩德拉斯的布防。」塔西托倒是回應的非常爽快。
他在知道戰鬥天使的戰鬥力之後，內心也是有著隱隱的擔憂。
但是他已經踏上了羅克的這條船無法回頭。
所以他只能竭力的在羅克這裡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並且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為羅克提供一些內部的消息和情報。
羅克掛了電話之後把摩西和卡卡同時叫進了辦公室。
他把地圖上的佩德拉斯位置指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