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洛派出的百人分隊從莫雷奧南側出發時是凌晨四點。
分隊指揮官叫埃利奧，是馬塞洛在里約西區時期的老部下。
三十多歲，身材瘦高，左臂上有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刀疤。
他帶了三個小隊，每隊三十多人，從莫雷奧南側的三條小路同時向佩德拉斯方向移動。
埃利奧的計劃是趁天亮之前摸到佩德拉斯東側的外圍，在戰鬥天使的防線換班時打一個突襲。
因為當初紅色司令部和拜克達民兵在佩德拉斯貧民窟對峙了很久，誰都沒能奈何誰，但是最後被戰鬥天使摘了勝利果實。
摩西在佩德拉斯東側布置的防線分兩層。
第一層是鎮口公路上的兩個檢查站，每個檢查站有十個人和一挺輕機槍。
第二層是鎮內中心廣場附近的機動預備隊，三十人隨時待命。
另外亞歷山德羅從阿蘇爾調來的兩百人臨時連隊部署在佩德拉斯外圍的公路兩側。
但他們距離較遠，如果發生突發情況需要十五分鐘才能趕到。
埃利奧的分隊從莫雷奧南側出發後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在距離佩德拉斯東側鎮口約兩公里的地方分成三路。
第一隊從正面沿公路接近檢查站，第二隊從東側的甘蔗田繞向檢查站的側後方，第三隊作為預備隊跟在第一隊後面。
埃利奧自己帶著第一隊走在最前面。
摩西在凌晨四點半左右收到了無人機操作手的報告。
無人機在佩德拉斯外圍的例行夜間巡邏中拍到了三組人員在公路和甘蔗田之間移動。
摩西站在中心廣場的指揮點裡看了畫面，然後把情況報告給了卡西亞諾和亞歷山德羅。
卡西亞諾在電話里說：「讓他們進來再打，不要在半路攔截，否則他們會分散跑掉。」
檢查站的人把路障前面的燈關掉，所有人退到路障後面的沙袋工事裡，槍口對準了公路和兩側的甘蔗田方向。
埃利奧的第一隊在凌晨五點十分左右到達了檢查站外圍。
他在距離檢查站大約兩百米的位置停下來觀察。
路障前面的燈是滅的，檢查站里看起來沒有人，但他知道這很可能是對方的誘敵之計。
他讓第一隊分成兩個小組，一組從正面緩慢推進試探，另一組從右側的甘蔗田邊緣繞行。
正面推進的小組走到距離檢查站約一百米的位置時，埃利奧讓全隊停下來。
他蹲在路邊的一棵矮樹後面用望遠鏡看了看檢查站的射擊位，沙袋後面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移動。
他對著對講機說：「正面的人繼續慢慢走，右側的人加快速度繞過去。等右側到位之後兩面同時打。」
但摩西在中心廣場的指揮點裡通過無人機畫面看到了右側繞行的隊伍。
他拿起對講機對檢查站的指揮官說：「右側甘蔗田裡有一組人正在繞行，你們分幾個人過去，在甘蔗田和檢查站之間的那條排水渠旁邊設伏，不要開槍，等他們靠近了用刀解決。」
檢查站的指揮官從正面抽調了四個人，沿著排水渠摸到了甘蔗田邊緣的一處低洼地。
兩個人蹲在排水渠的斜坡下面，身上蓋著偽裝網。
右側繞行的隊伍從甘蔗田裡走出來時距離他們不到十米。
兩個人同時從排水渠斜坡後面站起來，用匕首刺入了最近兩個目標的後頸。
後面的幾個人聽到動靜轉身試圖開槍，但排水渠里又冒出了兩個人，用P90的短點射把剩餘的人逼回了甘蔗田裡。
右側的繞行隊伍在排水渠旁邊被打亂了節奏之後，摩西讓檢查站正面的機槍手開火。
輕機槍的長點射從沙袋工事後方向公路正面掃過去，把埃利奧的正面試探小組壓制在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埃利奧在後方看到正面和右側都受阻，對著對講機喊第三隊從左側的荒地繞過去。
第三隊的三十多人從甘蔗田西側的一片荒地快速移動，試圖從檢查站的左側打開缺口。
但左側的荒地是摩西提前設伏的位置。
他在檢查站左側的一片廢棄倉庫里安排了一個十人小組，倉庫的二樓窗口和一樓門洞都布置了射擊位。
第三隊進入荒地之後暴露在了倉庫火力的正面。
十個人同時開火，彈道從倉庫的窗口和門洞裡交叉射出，把荒地中央的第三隊壓制在了一片沒有遮蔽物的空地上。
第三隊的人在空地上被火力覆蓋之後試圖往兩側的溝渠里翻滾躲避，但倉庫的射擊位已經提前覆蓋了那些溝渠的入口。
三十多人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被擊倒了將近一半，剩餘的人沿原路退回了甘蔗田方向。
埃利奧在後方看到三路進攻全部受阻，正面被機槍壓制，右側被伏擊，左側被倉庫火力覆蓋。
他對著對講機喊撤退，所有人退回莫雷奧方向。
但撤退過程中正面的機槍還在持續射擊，把埃利奧的後衛小組壓制在排水溝里無法起身。
右側甘蔗田裡的殘餘人員試圖從田裡跑出來匯合主力，但排水渠旁邊的伏擊小組還在那裡守著，又打了一輪短點射把他們逼了回去。
整個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五分鐘。
埃利奧的百人分隊在撤退中丟下了二十多具屍體和傷員，剩餘的人分散沿甘蔗田和荒地之間的幾條小路逃回了莫雷奧方向。
摩西在戰鬥結束之後清點了檢查站和倉庫兩個方向的彈藥消耗，只有兩個人受了輕傷，都不影響行動。
摩西給卡西亞諾發了一條信息：馬塞洛的人從莫雷奧南側進攻佩德拉斯，被打退了，損失大概二十多人。卡西亞諾在回復里說把俘虜審一下，看看馬塞洛下一步的打算。
摩西從戰場上抓了兩個受傷沒跑掉的俘虜，在檢查站的二樓分別問了一遍。
兩個俘虜的說法基本一致。
馬塞洛派他們來是想試探佩德拉斯的防守強度，如果好打就趁機占一塊地盤，如果不好打就撤回去。
他們出發之前馬塞洛說這只是第一次試探，後面還會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摩西把審訊結果報告給了羅克。
羅克在辦公室里看完報告之後沒有立即回復。
他坐在椅子上把西區的地圖翻開，在莫雷奧和佩德拉斯之間畫了一條線，然後在線的中間位置標註了摩西的防線位置。
馬塞洛從莫雷奧往南打佩德拉斯，說明他想在西區南部打開一個缺口。
如果這個缺口打開了，他就能以佩德拉斯為支點，向南威脅戰鬥天使的阿蘇爾等貧民窟據點，向西則可以威懾拜克達民兵的地盤。
可惜馬塞洛不知道，拜克達民兵現在都要向戰鬥天使求饒才能保住現有地盤並放心向紅色司令部的地盤反攻。
羅克拿起手機給卡西亞諾發了一條信息：「從前幾批結業的人里再抽一百人補充到佩德拉斯的防線，另外讓亞歷山德羅從阿蘇爾調一挺M2重機槍過去，馬塞洛如果再打一次，讓他有來無回。」
卡西亞諾的回覆在兩分鐘後到了。
「收到，明天上午到位。」
現在的馬塞洛可不是之前那個紅色司令部街頭擴張派的當紅街頭指揮官。
所有來自紅色司令部總部的支援全部都停了。
他現在充其量也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
現在藉口是馬塞洛親自送到戰鬥天使的手上，羅克把他伸出的手剁掉，紅色司令部那幫老頭也沒有什麼話說。
羅納爾多在一個上午給羅克打了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困惑還是興奮的語氣。
「老大，農場那邊出了一件怪事。」
羅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按了免提：「什麼怪事。」
「前兩天我們殺了幾頭牛改善伙食，宰牛的人從牛肚子裡掏出來幾個拳頭大的硬塊，表面是黃褐色的，摸起來很硬但又有一些彈性。」
「開始以為是牛吃進去的石頭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但後來發現每一頭牛肚子裡都有，位置都在膽囊里或者膽管附近，聞起來也不臭，反而有種淡淡的清香。」
羅克聽著羅納爾多的描述，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些硬塊有多大。」
「最大的有拳頭那麼大，小的也有雞蛋大小，一共從五頭牛肚子裡掏出來七八個，宰牛的人說以前在別的牧場也見過這種東西，但一般都很小，很少有人注意。」
羅克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你讓人把那些東西收好，不要扔，取樣送到聖保羅龍國街那邊的龍國藥房去做一次成分分析。」
羅納爾多在電話里問：「老大，你覺得是什麼。」
「送去檢測就知道了。」
羅納爾多在當天下午把幾個硬塊分別取樣打包，通過陸崢在聖保羅的龍安保運輸渠道送到了龍國街的一家藥材檢測機構。
檢測報告在第三天上午發回了羅納爾多的手機上。
羅納爾多看了報告之後立刻給羅克打了一個電話。
「老大，檢測報告出來了。」
羅納爾多的聲音比上次高了好幾度：「那幾個硬塊是天然牛黃，藥房檢測機構的負責人說，他們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大塊的天然牛黃了。」
羅克把手機換到左手上：「純度是多少。」
「膽紅素含量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比藥典標準的最低要求高了不少，另外還有膽酸、去氧膽酸等成分，比例都符合天然牛黃的特徵，檢測機構的人說這批牛黃的品質在近幾年收到的樣品里算是最好的。」
羅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天然牛黃。他在龍國的時候就知道這東西的價格，在中藥材市場上一直居高不下，因為天然牛黃的產量極低，大部分牛黃都是人工合成的。
他拿起手機給西諾打了一個電話。
「西諾，你查一下龍國天然牛黃現在的市場價格。」
西諾在十分鐘後回了電話：「老大，我查了，龍國藥材市場的天然牛黃報價在每公斤八萬兩千美元左右，而且長期供不應求，好的天然牛黃在拍賣會上甚至能賣到更高的價格。」
羅克把八萬兩千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頭牛的牛黃產量雖然不高，但米納斯吉拉斯州有大量的農場和牧場，養牛的數量以百萬計。
如果能在這些農場和牧場裡建立一個長期的收購網絡，每個月收到的牛黃數量會相當可觀。
羅克在當天下午把羅納爾多、西諾和約納斯律師同時叫到了大石壁的辦公室。
他把牛黃的檢測報告和市場價格信息擺在桌面上。
「天然牛黃在龍國藥材市場上長期供不應求，價格穩定在每公斤八萬美元以上。」
「米納斯吉拉斯州是巴西養牛最多的州之一，如果我們能建立一個收購網絡，把各個農場和牧場裡的牛黃收集起來，轉手賣到龍國的藥材公司，利潤空間很大。」
西諾把檢測報告翻了一遍：「牛黃的收購渠道不難建，但有一個問題。巴西本地的屠宰場和牧場主大部分不認識牛黃的價值，很多人宰牛的時候看到這種東西直接扔掉了，如果我們派人去收，需要先教他們辨認，然後跟他們建立一個固定的收購關係。」
羅克點了一下頭：「從聖本托金礦和周邊的農場開始，羅納爾多安排人先在礦區自己的牛群里做示範，把宰牛取牛黃的過程拍成照片和視頻，做成簡單的說明材料。然後讓約納斯律師在米納斯吉拉斯州南部幾個主要的養牛小鎮設收購點，按重量和品質分級定價。」
約納斯律師把要求記在筆記本上：「收購點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用西諾名下那個貿易公司的名義註冊一個農產品採購業務，手續按正規流程走。」
「收購來的牛黃統一運到聖保羅龍國街，由那邊的藥材公司做最終檢測和分級，然後通過貿易公司出口到龍國。」
西諾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來：「老大，巴西這邊出口牛黃需要動物檢疫和出口許可，這些手續我去辦，另外龍國那邊的藥材公司我們需要找幾家固定的合作對象。」
「讓陸崢在聖保羅聯繫幾家龍國的藥材採購商，先發一批樣品過去讓他們看貨報價，如果品質沒問題，後面就可以簽訂長期供貨合同。」
羅納爾多站在桌子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羅克轉向他：「你在礦上安排幾個人專門負責牛黃的採集和初步處理，宰牛的時候把牛黃取出來之後用清水沖洗乾淨，放在陰涼處晾乾，不要暴曬。晾乾之後按大小和顏色分級裝袋，每個月往聖保羅送一次。」
羅納爾多點了一下頭：「礦區自己養的牛不多，但周邊的農場和牧場有很多。我可以安排人去周邊幾個鎮上的屠宰點蹲守，看到有人宰牛就上去問有沒有牛黃。」
羅克說：「可以，但不要用幫派的名義去收。用貿易公司的名義，價格按市場價走，不要壓價，我們要做的是長期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
約納斯律師在米納斯吉拉斯州南部選定了三個收購點，分別設在聖本托金礦所在的鎮子和相鄰的兩個養牛小鎮。
每個收購點安排了兩名工作人員，一名負責辨認和分級，一名負責付款和登記。
收購點的門口掛著一塊簡單的招牌，上面用葡萄牙語寫著「農產品採購站」，下面一行小字寫著「長期收購牛黃」。
第一批牛黃在收購點開張的第三天就收到了。
一個叫弗朗西斯科的老牧場主聽說有人在收牛黃，從家裡翻出來一個木盒子，裡面裝著他過去三年裡從自家牛肚子裡掏出來的十幾塊牛黃。
他一直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只是覺得很特別就留著了。
收購點的工作人員看了之後挑出了其中四塊品質最好的，按每公斤四萬雷亞爾的價格收了，當場付了現金。
弗朗西斯科拿著錢走出收購點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種不太相信的表情。
消息在周邊的牧場主之間傳得很快。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三個收購點總共收到了將近三公斤的天然牛黃，大部分來自中小型牧場。
其中有一塊重達兩百克的完整牛黃，膽紅素含量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品質極好。
約納斯律師把這一批牛黃統一包裝之後通過戰鬥天使的運輸渠道送到了聖保羅龍國街。
藥材公司的檢測報告在三天後發回來，所有的樣品都符合藥用標準。
其中那塊兩百克的完整牛黃被藥材公司單獨挑出來作為特級品報價，單塊的價格就超過了三萬美元。
西諾把第一批收購的帳目和檢測報告匯總之後送到了羅克的桌面上。
羅克翻了一遍之後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簽了字。
第一批牛黃的總重量是三點二公斤，總收購成本不到六萬美元，而按藥材公司的報價，這批貨的售價在二十萬美元以上，利潤率超過了三倍。
這可是價格超過黃金的好東西。
羅克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給羅納爾多發了一條信息：
「第一批牛黃已經賣出去了，利潤不錯，收購點繼續做，範圍擴大到周邊的幾個養牛大鎮，另外在礦區自己的牛群里把取牛黃的操作規範做成培訓材料，發給收購點的人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