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洛在舊工業區的倉庫里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的三十多個手下蹲在倉庫外面,有人靠著牆根曬太陽,有人用撿來的舊報紙捲菸抽。
倉庫里沒有糧食了,昨天最後一袋米已經煮完。
馬塞洛把煙盒裡最後一根煙拿出來點上,吸了兩口之後把煙盒捏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做夢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居然會淪落到這種境地,連飯都吃不起。
所以他已經決定帶著手下的弟兄們擺脫現在這一切,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埃利奧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瓶水:「老大,卡多佐那邊的人今天早上來過一次,看到倉庫里沒動靜就走了,但他們把倉庫外圍的兩個崗哨撤了,現在這條街上只剩我們自己的人。」
馬塞洛把菸頭摁滅在桌角:「卡多佐已經不管我們了。」
「他之前答應給的補給一直沒有送來,聯絡人也不接電話。」
馬塞洛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舊工業區。
空地上停著幾輛廢棄的卡車,輪胎乾癟,車斗里長滿了野草。
他轉過身對埃利奧說:「把所有人叫進來,我有話說。」
三十多個人陸續走進倉庫,在舊桌子和廢輪胎之間找了地方蹲著或站著。
馬塞洛站在倉庫中間,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身上穿著一件發白的黑色無袖夾克。
「卡多佐把我們甩了,這個倉庫是他在北區的地盤,他隨時可以把我們趕出去,我們在這裡待著只會越來越麻煩。」
一個蹲在牆角的年輕槍手抬起頭來:「老大,我們去哪裡。」
馬塞洛把雙手插進口袋裡:「米納斯吉拉斯州,茹伊斯迪福拉城有一個叫迪福拉幫的組織,是紅色司令部在邊境的加盟幫派。」
「他們的老大馬可塔拉尼跟我之前有過一段交情,我帶你們去投靠他。」
埃利奧有些意動,站在桌子旁邊問:「什麼時候走?」
「今晚,趁卡多佐的人還沒有把外圍的路全封住,我們分兩批走,在城外三公里的那個加油站匯合。」
馬塞洛的計劃在當天晚上出了問題。
他帶著第一批十五個人從舊工業區的南側小路出發。
大家沿著一條廢棄的鐵路線向東走了大約兩公里。
在穿過一片荒地時被卡多佐布置在外圍的觀察哨發現了。
觀察哨的人用對講機把消息傳回了北區中心據點。
卡多佐在半小時後收到了報告,他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別讓他們跑了。」
卡多佐之所以不讓馬塞洛走,是因為他不想讓馬塞洛把聖本托金礦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他還打算重新積攢一段時間力量,試試看能不能獨立把這個金礦打下來。
這可是比賣麵粉還要賺錢的產業。
所以他既不想養著馬塞洛這些人,又不想讓馬塞洛把消息傳給其他人。
卡多佐從北區的幾個據點調了大約四十個槍手。
分乘五輛轎車和十輛摩托車從舊工業區的外圍包抄過去。
馬塞洛的十五個人在穿過荒地之後進入了一條鄉道,沿著鄉道向東走了一段。
在距離匯合點還有大約一公里的時候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引擎聲。
埃利奧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老大,後面有車。」
馬塞洛站在路邊朝後看了一眼,鄉道的盡頭有一串車燈在快速接近。
「全部下路基,進甘蔗田。」他當機立斷帶人離開了馬路。
十五個人從鄉道上翻下路基鑽進了路邊的甘蔗田。
這裡的甘蔗稈長得比人高,葉子在夜間帶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馬塞洛帶著人在田裡跑了一段,身後的車燈在鄉道上停了下來。
因為看到了馬塞洛他們跳下路基的身影,有人從車上跳下來朝甘蔗田方向開槍。
子彈穿過甘蔗稈時發出密集的碎裂聲,綠色的蔗葉碎片和甜膩的在空中飛濺。
馬塞洛讓所有人趴下,壓低聲音指揮:「不要開槍,等他們進田再打。」
十五個人趴在甘蔗田的壟溝里,槍口對著田邊方向。
卡多佐的人從鄉道上分成了三組進入甘蔗田搜索,每組十幾個人,用手電筒在蔗稈之間來回掃動。
第一組走到距離馬塞洛的藏身位置大約二十米時,馬塞洛喊了一聲「開火。」
十五支步槍從壟溝里同時開火。
子彈從甘蔗稈的縫隙中穿過,把第一組的前排撂倒了四五個。
第二組和第三組聽到槍聲之後迅速朝兩側散開,用手電筒的光柱照向馬塞洛的方向。
子彈像暴雨一般把甘蔗齊刷刷的打斷了一大片,很快露出後面的馬塞洛等人。
馬塞洛沒有戀戰,帶著人從田裡的另一側翻出去,鑽進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追逐在灌木叢和荒地之間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卡多佐的人分成了幾路在荒地外圍搜索。
馬塞洛則是帶著人邊打邊跑,十五個人在追逐中跑散了幾個。
到後來只剩下九個人跟在馬塞洛和埃利奧身邊。
他們穿過一片玉米地之後進入了一條鄉間公路,沿著公路的北側路肩向東跑。
卡多佐的人很快在公路南側的路肩上發現了他們的行蹤,用轎車在公路兩端設了路障。
馬塞洛在路障前面被迫拐進了路邊的一條排水溝。
排水溝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溝底有半尺深的泥水,兩側是長滿野草的高岸。
九個人在溝里彎腰跑了一段,身後的追兵在溝口猶豫了一下沒有跟進來。
馬塞洛在溝里跑出大約兩百米之後翻上溝壁鑽進了一片樹林。
樹林後面是一片開闊的農地,農地的盡頭是一條通往米納斯吉拉斯州方向的碎石路。
馬塞洛在樹林裡清點了一下人數。
埃利奧還在,另外還有七個老部下,總共九個人。
第一批十五個人出發,現在只剩了九個。
他靠在一棵樹上喘了幾口氣,把臉上的泥水擦掉。
「繼續走,匯合點的人可能已經到了。」
馬塞洛帶著人沿著碎石路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在天快亮的時候到達了預定匯合點的加油站。
但加油站里沒有第二批人的影子。
埃利奧在加油站後面的空地上找了一圈,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摩托車和幾枚彈殼。
他回來對馬塞洛匯報了情況:「第二批可能也被堵了,這裡有交火的痕跡。」
馬塞洛站在加油站的棚子下面看了看周圍。
加油站的便利店窗戶碎了,裡面有翻動過的痕跡。
他走到便利店後面的圍欄旁邊朝南邊看了一眼,南側的公路方向有幾道車燈在緩慢移動。
他讓所有人從便利店後面的小路繼續向東走。
九個人沿著小路走了大約五公里,進入了米納斯吉拉斯州和里約熱內盧州交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
這裡的地形比之前的甘蔗田和荒地複雜得多,低矮的丘陵之間分布著密集的灌木叢和零星的桉樹林。
馬塞洛在一條山脊線上停下來看了看地圖,茹伊斯迪福拉在東北方向,還需要走大約三十公里才能到達。
就在這時,山脊線下方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馬塞洛蹲在山脊上朝槍聲方向看了一眼。
山脊下方的公路旁邊有兩隊人在交火,一隊穿著各種顏色的作戰服,另一隊穿著雜色的便服。
子彈在公路兩側的護欄和路面上來回反彈,碎屑在晨光中飛濺。
埃利奧蹲在馬塞洛旁邊看了一眼:「是首都第一司令部和紅色司令部的人在打。」
馬塞洛點點頭,示意大家都別出聲,他小心地看著下方公路上的交火線。
兩隊人分別占據了公路兩側的排水溝和矮牆,中間隔著一片空曠的路面。
公路的東側有一個小鎮的路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寫著里奧蓬巴。
馬塞洛盯著那個路牌看了兩秒鐘,然後轉頭對埃利奧說:「從鎮子東側繞過去,不要摻和他們的火拼。」
九個人從山脊線上下來,沿著丘陵東側的斜坡向里奧蓬巴鎮的外圍移動。
他們走到鎮子東側的一片桉樹林邊緣時,看到鎮口的公路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
皮卡旁邊有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蹲在車輪後面,正朝鎮外的方向射擊。
越野車的車身上印著一行字:聖本托鎮。
馬塞洛的腳步停住了。
他知道聖本托金礦的運輸車長什麼樣。
那輛越野車就是聖本托金礦運金塊的車。
他蹲在桉樹林邊緣看了一會兒,越野車旁邊的三個人被鎮外首都第一司令部的火力壓制在車輪後面無法抬頭,
越野車的後門半開著,車廂裡面堆著幾個黑色的金屬箱。
埃利奧湊過來低聲說:「老大,那是金礦的車。」
馬塞洛沒有立即說話。他看著那輛越野車和車廂里的金屬箱,腦子裡把幾個信息串了起來。
聖本托金礦在他手上的時候每個月出產大約八到十公斤黃金,每三天運一次貨。
這次運輸車上裝的大概率是最近幾天的產量,看箱子的體積應該有二十公斤左右。
很顯然,金礦在落到那個神秘武裝手裡之後進行了擴產。
看著車後蹲著的三名槍手。
他腦海里忽然連起一根線。
從他之前北區的據點被突襲,捲走了他大部分的積蓄以及金礦的文件。
現在這群人又出現在這裡。
結合之前和戰鬥天使打交道的過程。
他一下就把矛頭指向了戰鬥天使。
之後的所有的問題,他很快就想通了。
毫無疑問,金礦就是落在了戰鬥天使的手裡,也只有那些彪悍的槍手守住聖本托金礦,才能展現出那種驚人的戰鬥力。
眼下這個局勢似乎有點意思。
如果這批黃金落到首都第一司令部的手裡,戰鬥天使會損失慘重。
但如果他幫戰鬥天使守住這批黃金,他就有資本跟戰鬥天使談條件了。
......
里奧蓬巴鎮上的偷車賊叫瓦爾德米羅,三十多歲,在鎮上混了十幾年,手底下有幾個專門偷車和倒賣零件的小弟。
他在天亮之前就注意到了停在鎮口的那輛深灰色廂式越野車。
越野車是新車,車身上的油漆很亮,輪胎的紋路很深。
瓦爾德米羅在小鎮的主街上經營著一家汽車修理鋪,鋪面後面有一個用鐵皮圍起來的小院子,專門用來拆解偷來的車輛。
今天鎮子外面槍聲陣陣。
但瓦爾德米羅絲毫不在乎,自從首都第一司令部的勢力拓展到這裡附近之後,他們和紅色司令部的人,時不時就在周圍進行一場槍戰。
所以瓦爾德米羅已經習慣了,他眼裡只有那輛越野車。
他在從修理鋪的後門出來,沿著鎮口的小路摸到了越野車附近。
越野車旁邊的三個人蹲在車輪後面朝鎮外射擊,注意力全部在公路方向。
瓦爾德米羅從越野車尾部繞過去,看到後門半開著,車廂裡面堆著幾個黑色的金屬箱。
他伸手把一個箱子從車廂里拖出來,箱子有點沉。
但瓦爾德米羅抱起箱子就走,跑到桉樹林邊緣時他停下來,用隨身帶的撬棍把箱蓋撬開了一條縫。
他想看看裡面到底放的什麼,箱子不大,還挺沉的。
箱子裡裝著幾塊用油紙包裹的黃色金屬塊。
瓦爾德米羅把油紙撕開一角,裡面的東西在陽光中反射出柔和的黃色光澤。
他的手指哆嗦了一下,把油紙重新包好,拖著箱子趕緊往桉樹林深處走。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兩個穿深色作戰服的人從桉樹林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突擊步槍。
「站住。」其中一個人大聲的命令瓦爾德米羅。
瓦爾德米羅丟下箱子拔腿就跑。
他跑出不到十米,另一隊穿雜色作戰服的人從樹林的另一側冒出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瓦爾德米羅被夾在兩隊人之間,前後都沒有出路。
穿深色作戰服的人走上前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個人打開了那個被撬開的金屬箱。
「黃金。」那個人回頭朝樹林方向喊了一聲。
幾分鐘後,瓦爾德米羅被帶到了首都第一司令部的一個頭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