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最想的是啥？
坐在暖爐邊，啃一塊剛出爐的大列巴，要是再有一碗熱騰騰的土豆燉牛肉，香得人能忘了自己姓啥。
想到這兒，肚子立馬「咕咕」叫了起來，一陣接一陣，像是在抗議。
可就這麼一點點甜頭，哪裡扛得住連著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
她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繼續揉著手腳。
時間久了，手腳凍壞了就會僵住，動不了，那就完了，只能等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眼皮越來越沉，上下直打架。
「不行！不能睡！」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一睡下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
至少……至少得先把懷裡的東西交出去。
這些年拼死拼活，不能全白費。
於是她咬了下大腿內側，疼得一個激靈，硬是把昏沉的感覺逼退了幾分。
又不知過了多久，洞口的光線慢慢暗了下來，樹洞裡漆黑一片，寒氣越來越重。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得厲害，本能地把自己卷得更緊，頭埋進膝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小塊溫度。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養父母還活著，她也沒被選中送到河對岸去。
媽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面走過來，香味撲鼻。
老頭子坐在門檻上，叼著旱菸袋，笑眯眯地看著她，眼角全是皺紋。
那一刻，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畫面，夢裡都沒見過幾次。
接過那碗面，一口吃下去，滾燙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好孩子，快吃吧，苦了你了！」
「媽！」
她抹了把臉，低聲喊了一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整整一大碗，連一滴湯都沒剩。
吃完後放下碗，抬頭看著他們，輕聲問：
「爹，媽，你們是來接我走的嗎？」
「傻丫頭，你還有長長的路要走，我們捨不得你跟著來。時間到了，你該回去了。」
心猛地一揪。
她一下子站起來，伸手去抓媽媽的手。
可周圍的一切突然碎裂開來，像玻璃炸開，什麼都沒了。
「不要！爹！媽！帶我一起走！」
坐在門邊的老頭這時也站起身，笑著說了句：
「理瑤，好好活著！」
「爹……」
忽然，「嘩啦」一聲，冷風猛地灌進來。
她猛地睜開眼，從地上彈起來，背靠著牆，大口喘氣。
四周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懷裡那塊布包還在。
她愣了好一會兒，心裡空落落的。
原來……只是個夢啊。
要是能一直不醒，就好了。
「汪汪汪！」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狗叫聲。
她耳朵一豎，瞬間屏住呼吸。
不會吧……被人找到了？
她悄悄站起身，動作極輕，貼著牆往洞口挪，準備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另一邊，李尋急得直轉圈。
人都還沒影兒，生死不明。
天馬上就要黑透了，夜裡找人更難，晚一步，可能就永遠找不到了。
每拖一分鐘，那人的命就薄一分。
秀秀和林青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
她們也不知道那人在這山溝里躲了幾天。
這種鬼天氣，普通人挨過一晚上都難，別說好幾天了。
哦……
就在幾個姑娘小聲嘀咕的時候，
那正慢悠悠往前帶路的花花，突然停下腳步，鼻子猛抽了兩下，像是聞到了啥不得了的東西。
它立馬回身扒了扒李想的褲腳，尾巴朝前一甩，急吼吼地又要往前沖。
這下可把李尋給震住了。
找了半天，總算摸到點兒影兒了！
老天爺開眼啊！
「快——！」
李尋壓低嗓子，飛快朝身後三個姑娘招手，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捲走。
一行人又悶頭追了十來分鐘。
天徹底黑透了，林子裡的光跟斷了線似的，一點不剩。
能看清的範圍也就巴掌大，再遠點就是黑漆漆一片，啥都糊成團。
小妮子本來就怕黑，這時候腿都打顫了，走得一步比一步快，差點絆倒在雪窩裡。
見這情形，
李尋心裡直發沉。
好不容易才蹭到這人的氣息……
追吧，天這麼黑，這可是老虎莊的地界，指不定哪個角落就蹲著頭餓了好幾天的山貓，張嘴就能把人叼走。
太懸了。
可要是不追呢？
今天下午陰得像要塌下來，晚上八成就得下暴雪。
到時候一場大雪蓋下來，氣味全埋了，他們辛辛苦苦找的這點線索，立馬作廢！
更糟的是，雪一下，氣溫就得往下砸。
在這種鬼天氣里凍一夜，活人也得變冰棍。
那人能不能撐住，真不好說。
這下，他卡殼了，左右不是。
旁邊的秀秀看他眉頭擰成疙瘩，也猜了個七八分，
便低聲開口：
「尋哥，咱還是接著追吧。畢竟是一條命啊，還是個頂要緊的人。你忘啦？上回陳夢不就是咱們硬著頭皮找到的？差一點就沒救回來。」
「對對對！」
小妮子趕忙點頭，嗓門有點抖，但話挺硬氣：
連一向話少的林青也開了口：
「小李子，別磨嘰了！救人比啥都重要。咱們手上都有傢伙，就算碰上大傢伙，也能幹一票！」
「行！」
聽她們一個個都這麼說，
李尋咬了咬牙，不再猶豫，重重一點頭。
於是，一群人踩著雪，頂著夜，跟著花花繼續往前攆。
沒過多久，整片林子徹底吞進了黑暗。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影子都看不見。
也就李尋靠著眼力還能勉強辨個兩三步遠。
怕大家走散，
他乾脆讓大黑、二黑守在最後壓陣，又掏出根繩子，一頭拴自己腰上，另一頭傳給後面的姑娘們拉著走。
這是邊境，不能點火把。
萬一亮光引來的是對岸的人，那就完了。
只能摸黑往前蹭。
李尋和林青一前一後，槍早已拉開保險，子彈頂上了膛，隨時能開火。
只要有點動靜，立馬就能反應。
能防的都防了，只求別出岔子。
再加上還有花花探路——真有東西撲過來，它肯定第一個炸毛。
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半個鐘頭，
花花終於在一棵老松樹底下停了下來。
仰起腦袋，「嗷、嗷」叫了兩聲，還拿爪子往樹上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