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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凱旋迴歸,姐妹暗鋒

2026-03-18 12:13:11 作者: 佚名

  亭子裡。

  銅製郡守大印靜靜躺在石桌上。

  虎頭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陳遠沒伸手。

  他看著那方代表高唐府最高軍政大權的印信,目光沒有半點波瀾。

  兩根修長的手指伸出,搭在印信邊緣。往前一推。

  銅印擦著桌面,滑回柴琳面前。

  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高唐府剛經歷戰火,人心思定。」

  陳遠靠回亭柱,聲音平淡,「你頂著大周皇女的身份,出面安撫百姓最合適。」

  柴琳看著被推回來的大印。

  「印你先收著,高唐府暫由你代管。」

  陳遠端起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等我回齊州後,再做具體的人事安排。」

  柴琳微微一怔。

  握著印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沉默了兩息。

  「我不留在這。」

  陳遠放下茶盞,看著她。

  「我要跟著你回齊州。」

  柴琳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順便,去看看我的四妹柴沅。」

  柴沅。

  陳遠腦子裡跳出那個一臉堅毅、戎狄兵臨城下時一直支持自己的四皇女。

  而且自己也是她的駙馬。

  陳遠嘴角扯了一下。

  兩個皇女湊在一個齊州城裡。

  這戲台子搭得有點大。

  但他沒拒絕。

  

  陳遠是定北侯,手下數萬兵馬都管得,後宮著火就管不得?

  「隨你。」陳遠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明早拔營。」

  他走出涼亭。

  柴琳坐在原處,把那方郡守大印收回袖中。

  木筱筱從迴廊拐角處走出來,看著陳遠的背影走遠,這才湊到石桌旁。

  「殿下,真去齊州啊?」

  柴琳站起身。

  「去收拾行囊。只帶隨身衣物,其餘的都留在府衙。」

  木筱筱應了一聲,轉身往內院走。

  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聽說齊州更靠海,海鮮便宜得很,那邊的燒餅是不是比高唐的個頭大……」

  木筱筱自己都沒察覺,語氣里透著幾分期待。

  ……

  城外。

  齊州軍的營地里熱火朝天。

  戰利品已經全部清點完畢。

  堆積如山的戎狄兵甲被分門別類裝上大車。損壞的鐵甲和彎刀堆在一起,準備拉回齊州回爐重造。

  防水的油布蓋在輜重車上,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數千匹繳獲的戎狄矮腳馬,經過軍中獸醫的篩查,剔除了傷病殘劣,剩下的全部編入後勤運輸隊。

  原先的步兵方陣,現在後面綴著長長一溜騾馬大車。

  隊伍的規模比來時足足大了一倍。

  胡嚴騎著馬,在隊列前後穿梭。

  「火器營的彈藥箱綁緊點!別在路上顛散了!」

  「輔兵隊把水囊都灌滿!前面三十里沒有乾淨水源!」

  他扯著大嗓門,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拔營的各項事宜。

  齊州軍上下喜氣洋洋。

  士兵們一邊整理行裝,一邊互相打趣。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屬於勝利者的自豪。

  一萬五千步兵,全殲三萬騎兵。

  這戰績,夠他們回齊州吹一輩子。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高唐府的南門大開。

  百姓們自發湧上街頭。


  沒有官府組織,沒有鑼鼓喧天。

  他們手裡挎著竹籃,籃子裡裝著煮熟的雞蛋、風乾的肉條、剛出爐的雜糧餅。

  人群默默地站在街道兩側。

  沒有人大聲喧譁。

  只有一雙雙質樸而敬畏的眼睛,注視著那支即將離去的軍隊。

  陳遠騎著灰鬃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柴琳的馬車緊隨其後。

  馬車沒有掛皇家的明黃帷幔,只是一輛普通的青篷車。

  木筱筱坐在車轅上,看著兩邊送行的百姓,眼眶又有點泛紅。

  隊伍緩緩穿過集市。

  張姜騎著那匹河曲馬,走在後隊。

  她一眼就瞅見了那個賣骨頭湯的老漢。

  老漢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捧著個大海碗,碗裡裝滿了熱氣騰騰的肉骨頭。

  張姜策馬靠過去。

  伸手抓起一根骨頭,塞進嘴裡撕了一大口肉。

  「老頭,手藝不錯!」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記好我的帳!下次路過,我還來喝!」

  老漢連連點頭,眼角全是笑紋。

  「記著呢!軍爺慢走!」

  張姜哈哈大笑,一夾馬腹,追上前隊。

  ……

  城門外。

  崔守備領著高唐府僅存的幾十個老卒,列隊站在官道旁。

  每個人都換上了洗得發白的舊軍服。

  陳遠的馬經過時。

  崔守備拔出佩刀,刀尖朝下,刀柄抵在胸前。

  幾十個老卒同時拔刀,動作整齊劃一。

  無聲的軍禮。

  陳遠在馬上微微側身。

  抬起右手,回了一個軍禮。

  沒有多餘的話。

  灰鬃馬踏上官道。

  胡嚴舉起右臂,猛地往下一揮。

  「嗚——」

  一聲悠長而沉穩的牛角號聲撕破晨霧。

  「開拔!」

  一萬五千人的大軍正式啟動。

  三萬隻軍靴同時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黑底赤字的「陳」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龐大的軍隊沿著官道,朝著齊州的方向滾滾向前。

  ……

  齊州城外十里長亭。

  秋風裹著枯葉,從官道盡頭一路翻滾過來,拍在長亭的柱子上,發出啪嗒的脆響。

  官道兩側早就擠滿了人。

  齊州郡守程懷恩領著一幫大小官吏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烏泱泱的百姓。

  炊餅鋪子的老闆舉著兒子騎在脖子上。

  碼頭扛大包的腳夫踮著腳往遠處張望。

  綢緞莊的掌柜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被旁邊的人擠得差點翻下來。

  熱鬧歸熱鬧,但氣氛里壓著一層東西。

  誰都知道定北侯帶了一萬五千步兵北上打戎狄。

  一萬五千步兵對三萬鐵騎。

  齊州城裡這半個月,賭坊的盤口都沒人敢開。

  不是賠率算不出來,是莊家自己都覺得這賠率侮辱智商。

  程懷恩背著手,面朝北方,眼皮子跳了一早上。

  他是文官出身,兵事上只懂個大概。

  但大概就夠了——步兵在平原上碰騎兵,兵書上管這叫送死。

  「來了!」

  人群最外圍,一個爬到樹上的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的腦袋同時轉向北邊。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

  起初細得像墨筆在宣紙上拖了一道。

  然後迅速變粗,變寬,變成一片移動的黑潮。

  黑底赤字的大旗最先從煙塵里鑽出來。


  「陳」字被風撐得筆直,在秋日的光線下,赤色的字跡亮得扎眼。

  旗下,灰鬃馬。

  馬上,黑色披風。

  陳遠走在隊伍最前方,一手握韁,一手搭在膝上。

  姿態隨意得像進城趕個早集。

  他身後,長槍兵方陣。

  隊列齊整,步伐沉穩。

  槍桿斜靠在肩上,槍尖朝天,陽光打在鐵尖上,一片一片地閃。

  程懷恩眯著眼看了半天,喉嚨動了一下。

  建制完整。

  一萬五千人出去,看這隊列的厚度……回來的,一個不少。

  他正想說點什麼,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隊伍後方。

  輔兵牽著馬。

  不是齊州軍的馱馬。

  是矮腳馬。

  腿短,胸寬,鬃毛粗硬——標準的草原馬種。

  一匹接一匹,從隊列後方綿延出去。

  程懷恩開始數。

  數到三百匹的時候放棄了,因為後面還看不見尾巴。

  矮腳馬後面,是大車。

  一輛接一輛的輜重車,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車轍在凍土上壓出兩道深印。

  有幾輛車的油布邊角被風掀起一截,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鐵甲和彎刀。

  戎狄的鐵甲和彎刀。

  堆積如山。

  程懷恩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他轉頭看旁邊的通判。

  通判的嘴張著,下巴快掉到胸口上。

  步兵打騎兵,贏了。

  贏了不算,還把人家的馬群牽回來了。

  連兵甲都扒乾淨了。

  程懷恩在官場混了二十年,見過不少戰報。

  有些戰報寫得花團錦簇,實際上己方傷亡比敵方還大,全靠春秋筆法遮醜。

  但戰報可以作假,馬不會。

  那幾千匹草原矮腳馬活蹦亂跳地站在那裡,一匹一匹的,比任何戰報都有說服力。

  沉默了三息。

  然後炸了。

  「定北侯威武!」

  「齊州軍萬勝!」

  歡呼聲從人群里滾出來,一浪蓋一浪,把秋風都壓下去了。

  有人把頭巾扯下來往天上扔。

  有人蹦著高拍巴掌。

  碼頭上扛大包的腳夫扯著嗓子嚎,嚎到一半嗓子劈了,接著嚎。

  騎在他爹脖子上的小男孩被嚇哭了,哭了兩聲又被周圍的氣氛感染,咧著嘴笑起來,鼻涕泡都笑出來了。

  程懷恩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迎上前。

  他剛走出兩步,餘光瞥見一樣東西。

  隊列中間,跟在灰鬃馬後面半個車身的位置,一輛青篷馬車。

  不是軍用的輜重車。

  篷布乾淨,車廂的板壁打磨過,雖然式樣樸素,但那四個輪子包的是銅皮。

  程懷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城門方向掃了一眼。

  城門口,四皇女柴沅站在那裡。

  她穿了正裝。

  大袖翟衣,十二行褶襉,頭上的鳳冠比尋常日子多戴了兩支金步搖。

  這身行頭,是按照親王禮制里「迎駙馬凱旋」的規格來的,一絲不差。

  但柴沅的目光沒落在灰鬃馬上。

  她越過陳遠,越過長槍兵方陣,越過那幾千匹矮腳馬——精準地釘在那輛青篷馬車上。

  程懷恩的後脊樑冒出一層細汗。

  四殿下今早卯時就到了城門口。

  妝化了一個時辰。

  換了三套衣裳。

  侍女拿出第一套的時候她搖頭,拿出第二套的時候她還搖頭,直到這身按最高規格裁製的翟衣套上身,她才對著銅鏡點了一下頭。


  一個時辰化妝、換三套衣裳的四皇女,迎的不是凱旋的駙馬。

  迎的是那輛馬車裡坐著的人。

  程懷恩在心裡把齊州府衙後院的客房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他忽然覺得,定北侯打三萬鐵騎那事兒,可能還沒接下來這齣戲難。

  馬車在城門前停穩。

  木筱筱從車轅上跳下來,撣了撣衣擺,掀開車簾。

  柴琳彎腰走出車廂。

  她沒換衣裳。

  還是那件月白窄袖常服,頭髮用木簪子松松挽著。

  手指上的白布條換過一次,但中指上那顆鼓囊囊的藥棉糰子還在。

  柴沅看見柴琳的第一眼,目光在那身月白常服上停了半息。

  然後她笑了。

  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一絲毛病。

  她提起裙擺,邁步迎上前,兩隻手主動伸出去,握住了柴琳的手。

  「二姐一路受苦了。」

  柴沅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柔軟,「瞧著清瘦了好些,妹妹在齊州可是日夜懸心吶。」

  說話間,她的拇指在柴琳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不重,像是姐妹間的親昵。

  但那個按壓的位置,剛好在柴琳受傷的無名指根部旁邊。

  柴琳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柴沅的手指,力道不輕不重。

  「四妹費心了。」

  柴琳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語速不緊不慢,「不過是看了場煙火,倒也算不上受苦。」

  柴沅的笑容紋絲不動。

  「二姐說得巧。」

  她側過身,做出一個相攜入城的姿態,「不過妹妹聽聞二姐在高唐城頭守了五日五夜,親手典當御賜之物籌措軍需——這份擔當,妹妹自愧不如。」

  柴琳偏頭看了她一眼。

  「四妹消息倒是靈通。」

  「齊州離高唐不過三百里。」

  柴沅微微一笑,「該知道的,總是知道的。」

  兩個人手挽著手,姐姐妹妹叫得親熱。

  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肩並著肩,從背後看去,像極了一幅皇家姐妹情深的工筆畫。

  但她們中間那半尺的距離,從頭到尾沒變過。

  陳遠騎在灰鬃馬上,在後面看著這一幕。

  胡嚴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了句:「侯爺,要不要先……」

  「不用。」

  陳遠撥轉馬頭,從城門側面繞過去。

  「讓她們聊。」

  胡嚴的嘴角抽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張姜騎著河曲馬經過,瞅了一眼城門口那兩位皇女的背影,吧唧了一下嘴。

  「嚯。」

  她扭頭對旁邊的輔兵咧嘴一樂。

  「城裡這仗,怕是比城外那場還難打。」

  城門洞裡,柴沅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飄出來。

  「二姐既然來了齊州,妹妹已在侯府東院收拾好了上房。」

  「一應起居用度,都是按宮裡的規製備的。」

  「二姐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哪裡不妥當,妹妹再改。」

  柴琳腳步不停。

  「四妹住哪個院子?」

  「西院。」

  「那便好。」

  柴琳的聲音淡淡的,「東西相望,有事也方便走動。」

  柴沅的步子頓了一拍。

  極短的一拍。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笑容依舊完美。

  城門口的秋風捲起一片枯葉,在兩個人的裙擺之間打了個旋,落在青石板上。

  侯府里。

  有人連夜在東院和西院之間的迴廊上,多掛了兩盞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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