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斐手上的力道一松。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衛清鳶劇烈地咳嗽。
黎斐沒有催促,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那雙陰鷙的眸子裡,充滿了審度與懷疑。
他不相信她會這麼輕易地屈服。
這個女人,一定在盤算著什麼。
「咳咳……」衛清鳶咳了許久,才勉強平復了呼吸。
「我說……但是,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黎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不要再去追捕清月,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她無關。」
「可以。」黎斐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
衛清鳶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良久。
她緩緩開口。
「在……無邊沙海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片被黑色風暴終年籠罩的盆地,盆地的中心,有一座形似羊角的孤山。」
「迷霧谷,就在那座山里。」
無邊沙海?
黎斐的腦海里迅速浮現出雙日世界的地圖。
那是位於大陸極西之地的一片廣袤禁區,以環境惡劣而著稱,就連最頂級的冒險者,都不敢輕易深入。
這個位置,倒是符合「禁地」的設定。
「很好。」黎斐滿意地點了點頭,「清鳶,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樣撫摸她的臉頰,以示「獎賞」。
衛清鳶卻猛地向後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黎斐的手僵在半空,但他最終還是沒有發作,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向門外走去。
「好好看著她。」
「是,少爺。」門口的護衛躬身應道。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衛清鳶緩緩地靠回椅背,那副認命和灰敗的眼神,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快意。
她當然沒有告訴黎斐迷霧谷的真實位置。
但無邊沙海深處,確實有那麼一座山,那裡面封印的,不是混沌災厄獸。
而是一個……比混沌災厄獸更恐怖的東西。
那是初代「全知之眼」持有者,遇到的唯一一個,擁有「智慧」的九階災厄體。
它自稱為——「沙之王」。
最重要的是,它極度嗜睡,且對打擾它睡覺的人睚眥必報。
黎斐……
你不是想要藉助災厄獸的力量嗎?
那就去吧。
我真的很想看看,當你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軍隊,在他面前,不過是一盤脆弱的沙雕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
冰冷的走廊里,黎斐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走廊盡頭,一道成熟曼妙的身影靜靜地靠在牆邊,她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勁裝,將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顯得幹練而凌厲。
聽到腳步聲,她立刻微微躬身。
「少爺。」
黎斐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作為黎斐最信任的副手也是黎明聚集地傾力培養出來的七級聖女,女人立刻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無邊沙海,黑色風暴盆地,羊角孤山。」黎斐言簡意賅。
女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少爺,她會不會……」
「會。」黎斐的腳步一頓,「我當然知道她會耍花樣。」
女人沉默了。
她不明白,既然少爺已經看穿了衛清鳶的謊言,為什麼還要……
黎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根本不在乎她說的是真是假。」
「我要的,只是時間,作為上一代「全知之眼的連接者,哪怕她失去眼睛依舊能動用秘術毀了「全知之眼」。」
「所以我需要一個藉口穩住她。」
「她說的位置是真的,最好。那樣省去了我很多麻煩。」
「如果是假的……也無所謂。」
女人瞬間明白了黎斐的打算。
這是一招陽謀。
無論衛清鳶說的是真是假,黎斐都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黎斐也有足夠的時間適配另一名全知之眼的連接者。
衛清鳶那個自以為聰明的女人,自始至終,都只是黎斐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她的所有掙扎和反抗,都在黎斐的算計之中。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明白了。」女人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那一絲敬畏與……迷戀。
「派一支『影衛』小隊過去。」黎斐重新邁開腳步,「記住,我只要結果,不要過程。讓他們自己判斷,如果目標實力過強,可以放棄。」
「是。」
黎斐的腳步在通往地面的台階前停下,
「通知未羊家那邊。」
「讓他們儘快,送幾個能適配『全知之眼』的嫡系過來。」
「我要趕在新生的慶典開始之前,給他們,也給那個該死的異界人,送上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
房車駕駛室。
「姐夫,姐夫!你看你看!那是什麼?好亮啊!」
鹿呦呦像只小猴子似的,整個人都快掛在了駕駛座的靠背上,纖細的手指指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道若隱若現的光柱,興奮得小臉通紅。
劉興叼著煙,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夜幕之下,無數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將一座龐大的鋼鐵堡壘籠罩其中。
即便是隔著幾十公里,也能感受到那座營地所散發出的,那種工業與暴力結合的獨特美感。
「那就是你的新家,界壁營地。」
「哇……」鹿呦呦發出一聲由衷的驚嘆。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就算是十二原初家族中最為強盛的辰龍家主城,比起眼前這座散發著金屬與火焰氣息的鋼鐵巨獸,也顯得……有些「土氣」了。
「大家準備一下,馬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