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一邊的雅庭之內,檀香裊裊,精緻的屏風後,衛清月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銀白色的長髮被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讓她看起來少了平日裡的冷冽與妖異,多了幾分文靜與柔美。
只是那雙放在膝上不斷糾纏在一起的小手,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我說清月,你又不是沒見過他,躲在屏風後面幹什麼?」
「姐!」衛清月帶著一絲羞惱,「我……我只是不想失了禮數!」
「哦?是不想失了禮數,還是怕你這身『新造型』,把你那位『先生』給嚇跑了?」
衛清月瞬間沒了聲音。
確實,她怕。
她怕那位先生看到她如今這副模樣。
銀髮,紅瞳,不再是人……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一想到這些,衛清月的心就亂成了一團麻。
「大人,人已帶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血裔恭敬的通報聲。
衛清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衛清鳶則是饒有興致地放下了茶杯,準備看看是何方神聖,能把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拿捏得死死的。
然而,人未至,聲先到。
一道刻意拔高的吟誦聲,從門外傳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衛清鳶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喲!好像還真有點東西?
她下意識地看向屏風後的妹妹。
然而,衛清月的臉色卻從最初的緊張期待,到到濃濃的失望,最後,竟是升起了一絲難以遏制的……煩躁!
不對!
這裝模作樣的公鴨嗓子是誰?
先生的聲音,是那種帶著幾分懶洋洋,又蘊含著奇特磁性的調調!
絕不是這種拿腔拿調,聽得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覺!
媽的!
又來一個騙子!
衛清月心中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竄了起來。
她現在很想把外面那個還在「但願人長久」的傢伙,直接送去地牢下跟裡面的血奴「共嬋娟」!
「吱呀——」門被推開。
方休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長衫,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他目光一掃,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茶案前悠閒品茶的衛清鳶。
「在下方休,見過清月小姐!」
衛清鳶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自己這張臉雖然和妹妹有三四分相似,但連人都能認錯,這人假的也太離譜了吧?
「轟隆!!」一聲巨響。
精緻的木屏風被一股巨力直接砸得粉碎。
衛清月殺氣騰騰地走了出來。
她那一頭銀髮無風自動,紅色的瞳孔里仿佛燃燒著實質性的火焰。
方休直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個銀髮身影站到了眼面前。
還沒等他喊出「有鬼」,一條筆直的大長腿已經裹挾著狂風,狠狠踹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方休整個人直接倒飛出了出去,最後「吧唧」一下貼在牆壁上,滑下來時已經口吐鮮血,牙都碎了一地。
兩名負責守衛的血裔立刻跑了過來:「清月大人,這人怎麼處理?」
衛清月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下令:「把這個滿嘴噴糞的垃圾,拖去地牢當血奴!不要讓他死得太痛快!」
兩名血裔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方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外走。
「饒命……清月小姐饒命啊……我真的會寫詩……」
衛清鳶看著眼前一地狼藉,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
本來還想借著見這位「先生」的機會,讓妹妹心情好轉一些,順便看看能不能為龍小筠等人求個情。
現在看來,全沒戲了。
「清月。」衛清鳶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彆氣了,這種招搖撞騙的傢伙,廢土上多的是,犯不上為他們動怒。」
「外邊不是還有一個自稱『先生』的候選人嘛,不妨也叫進來瞧瞧。」
「不見了。」衛清月煩躁地轉過身,「全都是些騙吃騙喝的垃圾!」
就在這時,雅院外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悠悠飄了過來。
「我說,哥們兒。」
「剛都提醒過你了,叫你不行的時候報我『劉大官人』的名號,你怎麼就是不聽勸呢?」
「現在好了,牙都碎了一地,以後喝粥都得漏水,何必呢?」
熟悉的聲音讓衛清月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
這欠揍的語調……還有那股子漫不經心……
就在她發愣的功夫,衛清鳶卻是已經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雖然隔了許久,雖然經歷了家破人亡的慘劇,但那個男人的模樣早已刻進她的骨髓。
是他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一場荒唐卻又真實的救贖,是他讓她在亂世中有了一絲牽掛。
劉興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想找的人,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清鳶?你怎麼在這兒?」
衛清鳶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什麼矜持,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通通被她拋到了腦後。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狠狠撞進了男人的懷裡。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興被撞得後退了半步,看著懷裡哭成淚人的大美女,無奈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行了行了,乖我這就帶你回家。」
周圍的血裔衛兵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是清月小姐找男人嗎?
怎麼……
貴圈好亂啊!!!
但要說受刺激最深的,絕對是後腳跑出來的衛清月。
她的目光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所以,先生=劉興=姐姐的男人=自己的心上人?!
終於,衛清月實在承受不住這龐大信息量的衝擊,結結巴巴地開口:「姐……你……你們……他……」
衛清鳶看著妹妹這副失態的模樣,終於反應過來。
「你……你就是清月一直找的那位『先生』?」
「沒錯,就是我!」驢某人呲著大白牙,坦然承認,「沒想到隨便做了首詩,居然讓小姨子惦記了這麼久,慚愧,慚愧啊!」
這聲「小姨子」,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衛清月眼前一黑,差點沒直接昏死過去。
自己日思夜想、甚至不惜改變世界觀去追尋的奇男子,居然是自己的姐夫?!
「你……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