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蘇雪顏察覺到蘇瑞清的目光,轉過頭來,輕聲問道。
"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瑞清搖了搖頭。
"沒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雪顏,江楓是個好孩子。"
蘇雪顏一怔,沒有說話。
蘇瑞清也不再多說。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
有些話,他不能說太多。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
那個秦魁,不對勁。
蘇世安在一旁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秦少!"
他連忙湊上來,賠著笑臉。
"您這話可是當真?"
"秦氏國際注資百億……這,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秦魁微微一笑,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秦魁說出去的話,向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蘇世安搓著手,喜形於色。
"那太好了,太好了!"
"雪顏,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謝謝秦少啊!"
蘇雪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看了蘇世安一眼。
這個三叔,方才還在幫著秦魁踩江楓。
現在又忙著巴結秦魁。
可眼下,她也不好說什麼。
"我替爺爺,替蘇家,謝謝你。"
蘇雪顏認真道。
秦魁笑了笑。
"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
"雪顏,你只要記住……"
"我秦魁,永遠是你最可靠的朋友。"
他說"最可靠"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像是在提醒什麼。
又像是在宣示什麼。
蘇雪顏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好意。
她點了點頭,沖他露出一絲笑容。
"我知道。"
另一邊。
江楓離開醫院,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不快,也沒有回頭。
看上去,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壓著一團火。
不是憤怒。
是警覺。
秦魁這個人,太不簡單了。
他看不透秦魁的深淺。
堂堂武尊的神識,探進秦魁身上,竟然如撞上一堵高牆。
這說明什麼?
要麼,秦魁的境界遠在他之上。
要麼,秦魁身上,藏著能夠遮蔽神識的寶物。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這個人,絕不簡單。
更何況,還有不死宗的事。
秦魁救蘇老的手段,實在太像不死宗的借生機續命之法。
如果秦魁真的是不死宗的人。
那他接近雪顏,接近蘇家,就絕對沒安好心。
他必須查清楚。
"秦魁……"
江楓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在飛速轉動。
一個能讓令狐家給面子的人。
一個連武尊神識都探不穿的人。
一個掌握著詭異醫術的人。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江城?
又為什麼,偏偏要纏上蘇雪顏?
這些問題,他必須查清楚。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出來吧。"
他淡淡開口。
街角的陰影里,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身材高挑,容貌清冷,眉眼之間,帶著一絲英氣。
正是令狐雪。
自從令狐荇甦醒之後,令狐雪其實一直留在江城。
她沒有回瑞國,也沒有回令狐家。
她一直待在江城,像是在等什麼人。
又像是在守著什麼。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留下來。
或許,是因為令狐家欠江楓一條命。
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當她在街角看到江楓走出來的那一刻,她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忽然落了地。
她看到江楓,立刻開口。
"你是不是見到蘇雪顏了?"
江楓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直接問道。
"雪顏身邊跟著一個叫秦魁的。"
"什麼背景?"
令狐雪看著江楓,眼神有些複雜。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幾分擔憂,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忍不住開口。
"有的時候,我真的羨慕蘇雪顏的運氣。"
江楓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這個秦魁,是太古秦家的人!"
令狐雪一字一句道。
江楓眉頭一皺。
"太古秦家?"
令狐雪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秦家,是太古三大家族之一。"
"據說,和前朝皇室關係密切。"
"當年秦家先祖,曾在前朝朝堂之上,位極人臣。"
"後來前朝覆滅,秦家舉家搬遷海外。"
"這些年來,他們在海外,掌握了無數產業。"
"礦產、航運、金融、軍工……"
"幾乎每一個能賺錢的行當,都有秦家的影子。"
"有人說,秦家的財富,多到連他們自己都數不清。"
"更有人說,秦家在海外的勢力,已經深入到了很多國家的命脈之中。"
"只要秦家想,他們可以讓一個國家的經濟,一夜之間崩潰。"
令狐雪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仿佛光是提起秦家的名頭,就讓她感到忌憚。
"江楓,我不是在嚇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秦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們跟我們之前遇到的對手,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江楓聽完,沒有反駁。
他只是點了點頭。
令狐雪說到這裡,頓了頓。
"而秦魁……"
她一字一句道。
"便是秦家的當代太子爺!"
江楓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太古三大家族。
前朝皇室。
海外產業。
當代太子爺。
每一個詞,都分量極重。
他忽然想起秦魁的那句話……"我秦家在瑞國,還算有點實力。"
原來如此。
能讓令狐家給面子的人,果然不簡單。
"瑞國秦家……"
江楓低聲重複了一遍。
"我為什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令狐雪搖了搖頭。
"秦家向來低調。"
"他們從不參與國內的紛爭,也很少在明面上露面。"
"只有真正到了那個層次的人,才知道秦家的存在。"
"江楓,你雖然是武尊,但秦家的世界,離你太遠了。"
江楓沉默了一會兒。
秦家。
太古三大家族。
前朝皇室。
這些名詞,在他腦海里翻湧。
他忽然想起師父留下的古籍。
古籍中記載過一些隱世的古老家族,綿延千年而不絕。
他們不參與凡俗紛爭,卻掌握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與財富。
太古秦家,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可問題是……
秦魁若真是這樣的家世,為什麼要親自跑到江城來?
為什麼,要親手去救一個蘇家的老爺子?
又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去接近蘇雪顏?
"令狐雪。"
江楓忽然開口。
"你認識秦魁?"
令狐雪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他。"
"我……只是聽說過秦家的名頭。"
"這次秦魁來令狐家的時候,我遠遠看過他一眼。"
江楓點了點頭。
他又問。
"秦魁說他前段時間,找過令狐家。"
"這又是怎麼回事?"
令狐雪的面色,更加複雜了。
她看著江楓,欲言又止。
好半天,她才開口。
"我娘……令狐荇,是秦魁出手,才從昏迷中醒過來的。"
"秦魁找了家主,說他要保蘇雪顏。"
"令狐家,不敢不給秦家面子。"
江楓聽到這話,心頭一沉。
原來如此。
他以為是自己救了令狐荇,才換來令狐家的承諾。
可秦魁卻借著這個機會,把功勞攬了過去。
令狐家不敢得罪秦家,自然順水推舟,把人情算在了秦魁頭上。
在雪顏眼裡,秦魁就成了那個幫她解決一切的人。
"等等。"
江楓忽然皺眉。
"令狐荇的毒,是我解的。"
"她的命,也是我救回來的。"
"秦魁他……也出過手?"
令狐雪搖了搖頭。
"沒有。"
"秦魁根本沒進過令狐家的大門。"
"他只是在外面遞了一句話。"
"可就是這一句話,讓整個令狐家,如臨大敵。"
"家主親自出面,把蘇雪顏的事情,應了下來。"
"而對外,他們只說,是秦魁出面,擺平了令狐家。"
"沒有人提過你。"
江楓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拼死拼活,闖進令狐家,救醒令狐荇,換來令狐家的承諾。
可到了最後。
功勞,卻成了秦魁的。
而雪顏,也信了。
"好手段。"
江楓淡淡開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個秦魁,做事確實滴水不漏。"
"他什麼都沒做,卻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那個救世主。"
令狐雪看著江楓,神色複雜。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說了出來。
"江楓,還有一件事。"
"秦魁說了。"
"蘇雪顏,是他看上的。"
"未來的秦家女主人。"
江楓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他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秦家女主人。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刀,直直扎進他的心裡。
蘇雪顏。
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
可現在。
卻有人當著他的面,宣示要她做秦家的女主人。
"呵。"
江楓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秦家女主人?"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倒是,敢想。"
令狐雪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莫名一緊。
她見過江楓發怒的樣子。
也見過江楓冷靜的樣子。
可此刻的江楓,卻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
"江楓,你別衝動。"
"秦家不是好惹的。"
"太古三大家族,底蘊深不可測。"
"就算你是武尊……"
"秦家,也未必會把你放在眼裡。"
江楓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遠方。
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凝聚。
令狐雪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心裡,其實很不是滋味。
她曾親眼見過江楓為了救令狐荇,一個人闖進令狐家。
那時的江楓,面對令狐家滿門高手,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今天卻為了蘇雪顏,硬生生壓下了自己的脾氣。
他太在乎蘇雪顏了。
所以才會在蘇雪顏開口的那一刻,選擇了退讓。
令狐雪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蘇雪顏,能有這樣一個男人,為了她,連脾氣都能忍住。
"你這次,真的踢到一個鐵板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