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雪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江先生,有件事,我差點忘了說。"
"什麼事?"
"關於秦魁的。"
令狐雪組織了一下語言。
"秦家名下,有一家公司,叫秦氏國際。"
"這家公司,據說要注資蘇家。"
"注資百億。"
江楓眉頭微微一挑。
"百億?"
"對,就是百億。"
令狐雪點了點頭。
"消息是從蘇家那邊傳出來的,應該不假。"
"秦魁已經放出話,說這筆錢,是衝著蘇家來的。"
"雙方也約定好了。"
"三天之後,就在江城,簽訂注資儀式。"
江楓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開口。
而是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放在唇邊,慢慢抿了一口。
百億。
好大的手筆。
秦家再有錢,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一出手就是百億,還點名要注資蘇家。
這不是投資。
這是布局。
"消息可靠嗎?"他問。
"可靠。"令狐雪答道,"是我的人,從蘇氏內部打聽來的,千真萬確。"
"蘇家那邊,什麼反應?"
"蘇世安那幫人,高興得不得了。"令狐雪冷笑一聲,"恨不得把秦魁供起來當財神爺。"
"蘇雪顏呢?"
"她沒表態。"
江楓沒有說話。
江楓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隨即,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冷意。
"注資蘇家?"
"呵,他倒是會挑時候。"
令狐雪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百億對秦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對蘇家來說,卻是救命錢。"
"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秦魁要是真把這錢投進去,蘇家上上下下,怕是要把他當成再生父母了。"
"到那時候,誰還會記得你江楓做過什麼?"
她最後一句話,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
江楓卻沒有在意。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三天後?"
"對,三天後。"
"到時候,一起去。"
令狐雪一怔。
"你也要去?"
"當然要去。"
江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打的什麼算盤。"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他這人,向來說到做到。
"三天。"
"夠我做很多事了。"
"順便……"
他頓了頓。
"也看看,這位秦家的太子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費了這麼多心思,又是救人,又是注資,總不至於,只是為了做一件好事。"
令狐雪看著江楓,欲言又止。
她想勸他小心。
可想了想,終究還是沒開口。
江楓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
越是風輕雲淡,越是把事刻在了心裡。
她很清楚,江楓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與其費口舌,不如多派些人手,護著他。
"好。"
令狐雪點了點頭。
"到時候,我陪你去。"
"注資儀式那天,秦家的排場,不會小。"
"你這個武尊往那兒一站,看誰敢在蘇家頭上動土。"
江楓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有她在身邊,他也放心一些。
"對了。"
令狐雪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秦魁還放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百億,是送給蘇家的見面禮。"令狐雪壓低聲音,"他還說……蘇雪顏這個人,他看上了。"
江楓的眼神,微微一凝。
夜風,似乎也冷了幾分。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看上了?"
"呵。"
"那就讓他看。"
"我倒要看看,他秦魁,有沒有這個本事。"
令狐雪看著江楓眼底那抹冷意,心裡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忽然有些同情起秦魁來了。
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這麼一尊殺神。
兩人又說了一些安排。
這才各自散去。
那一夜,令狐雪的人,在城西轉了一圈又一圈。
卻沒一個人,敢靠近那座宅子半步。
光是遠遠看著那些守門的高手,就足夠讓人心驚了。
入夜。
江城,城西。
一處占地極廣的豪宅,掩映在夜色之中。
這裡,是秦魁在江城的落腳之處。
豪宅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都是秦家精挑細選的高手。
這些人,個個氣血充盈,眼露精光。隨便拉出一個,放到江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他們在秦家,只能守門。
尋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可這些人,只守在外面。
豪宅深處,有一間密室。
密室的門,不在這宅子的任何一間房裡。而是在書房的暗格後面。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密室的門,是一道厚重的石門。
重逾千斤。
石門之外,層層陣法環繞。
那些陣法,古樸晦澀,透著森森寒意。
隱隱還透著一股邪氣。
尋常宗門,養不出這種東西。
只有那些深不見底的勢力,才拿得出這樣的手筆。
就算是武尊,想無聲無息地破開這些陣法,也要費一番手腳。
此刻,秦魁獨自一人,來到了密室門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四下無人,這才伸手,推開了石門。
這道石門,他從未讓第二個人碰過。
裡面的東西,也從未讓第二個人見過。
他走了進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密室之內,光線昏暗。
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秦魁站在密室中央,一動不動。
忽然。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鮮紅的血,灑在地上,觸目驚心。
秦魁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他扶住牆壁,穩住了身形。
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痛苦之色。
他抬起手,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動作,隨意得像是擦去一粒灰塵。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吐口血,算不得什麼大事。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是傷他的那個人。
崑崙傳人。
這四個字,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提過了。
"呵。"
他輕輕笑了一聲。
"倒是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區區一個江城,竟然能傷到我?"
"看來,是我小瞧了這片天地。"
他站直了身體,像是沒事人一樣。
舉手投足間,不見半分虛弱。
可那口黑血,騙不了人。
那口血,仿佛只是他身體的尋常損耗。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那血跡,落在地上,微微泛著黑。不像是尋常的血。秦魁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幾分。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沒有多做停留。
擦去血跡之後,他快步向前走去。
密室的通道,幽深而漫長。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冷得不像是在人間。牆縫裡,隱隱滲著一絲黑氣。
兩旁的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紋路。
那些紋路,散發著隱隱的光澤,仿佛有生命一般。
秦魁的腳步,不急不緩。
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他走在黑暗裡,像是走在自家後院。
這條路,他走了很多遍,閉著眼也能走到頭。
他一路走到了通道的最深處。
越走,那股腥氣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盡頭等著他。
這裡,沒有路了。
面前,是一堵巨大的石壁。
石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縫隙。
秦魁停下腳步。
這座密室,是他來江城前就讓人備下的。埋在這座宅子地底,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連秦家自己人,都沒踏進來過。
他抬起雙手,緩緩搭在石壁之上。
石壁之上,忽然泛起一層漣漪。
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聲響傳來。
"轟——"
巨大的石門,緩緩打開。
石門之後,是一條更加幽深的通道。
門縫裡透出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等著他。
一股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種氣息,冰冷,詭異,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仿佛,石門之後,關著什麼不祥之物。
秦魁的臉色,卻沒有半分變化。
他早就知道,門後是什麼。
他一臉冷峻,邁步走了進去。
石門在他身後,再次緩緩合攏。
通道深處,越來越暗。
夜明珠的光芒,也漸漸變得微弱。
只剩下一片近乎純粹的黑。
秦魁卻毫不在意。
他仿佛對這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這裡的每一寸黑暗,他都熟悉。因為他來過很多次了。
腳步,甚至比方才更快了幾分。
終於,他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黑暗在這裡,到了頭。面前,是一扇看不見的門。門後,是他的底牌。
這裡,是一間更加古老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空無一物。
只有四面的石壁,在散發著幽冷的光。
忽然。
石壁之上,有一道猙獰的面容,浮現出來。
那面容,青面獠牙,雙目赤紅。
它的臉,一半是人,一半是獸。眼窩深陷,像是常年不見天日。
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凶戾之氣。
石室里的光,跟著暗了三分。仿佛連夜明珠,都在懼怕它。
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道血紅的眸光,落在秦魁身上。
"你似乎……受了傷?"
那面容開口了。
它的聲音,嘶啞,陰冷,仿佛來自九幽深處。
"真是有意思。"
"此番天地,竟然還能有,能傷害到你的存在?"
它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具。
秦魁站在石室中央,一動不動。
他看著石壁上那道猙獰的面容。
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緩緩開口。
一字一句。
"我遇到崑崙傳人了……"
石室之內,一片死寂。
那道猙獰的面容,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