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眸子裡。
黑白二氣,一閃而過。
渾身上下。
說不出的舒坦。
方才那些傷。
那些疼。
此刻,竟全都消失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原本布滿了燒傷的痕跡。
可現在。
皮膚光滑。
完好如初。
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他輕輕握了握拳。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涌動。
那力量,比他全盛時期,還要強上數倍。
丹田之中。
那副太極圖,正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
就有一股暖流,涌遍他的全身。
每轉一圈。
他的氣息,就渾厚一分。
江楓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心中,暗暗驚嘆。
這就是陰陽大道的力量嗎?
他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了一體。
他感受到了風的呼吸。
感受到了大地的脈搏。
感受到了岩漿深處,那一縷縷跳動的生機。
他緩緩站起身。
雙腳落地。
穩如泰山。
渾身的經脈。
比先前,寬闊了不止一倍。
靈力在經脈中奔涌。
如同江河。
他低頭,握了握拳。
指節,咔咔作響。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
像現在這樣。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強大。
他抬頭。
看向面前的那朵花。
陰陽兩生花。
此刻,正靜靜地漂浮在他面前。
花瓣舒展。
一白一黑。
兩種光芒,在花瓣上緩緩流轉。
像是兩條游魚,在追逐嬉戲。
江楓伸出手。
這一次。
再也沒有任何力量,阻攔他。
他輕輕鬆鬆地,將那朵花,拿在了手中。
入手溫涼。
一半是暖的。
一半是涼的。
暖的那一半,生機勃勃。
涼的那一半,死氣沉沉。
可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
在這一刻。
卻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江楓低頭。
仔細地看著那花瓣。
花瓣上。
一道道紋路,清晰可見。
那紋路,不是普通的花紋。
那是法則。
是陰陽法則!
每一道紋路里。
都藏著天地至理。
都刻著陰陽流轉的痕跡。
江楓看著看著。
竟有些入神了。
他仿佛看到了。
花開花落。
生生死死。
都在那一道道紋路里,輪迴不息。
他忽然想起。
蘇老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
那笑容。
仿佛就在眼前。
老人拍著他的肩膀。
笑著說。
以後,蘇家就是你家。
江楓的眼眶,有些發熱。
良久。
他才回過神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一趟崑崙虛之行。
他闖過禁地。
斬過混沌魔神。
戰過火焰巨人。
差點,把命都丟在了這裡。
為的,就是這朵花。
如今。
花,終於到手了。
蘇老,有救了!
那個待他如親孫的老人。
終於,有救了。
江楓深吸一口氣。
小心翼翼的將花,收好。
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
飛回江城。
飛回蘇老的身邊。
就在這時。
天地間的靈氣,忽然劇烈涌動起來。
仿佛,整片岩漿曠野。
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江楓抬起頭。
只見遠處。
一朵祥雲,正急速飛來。
正是陸吾。
陸吾落在江楓面前。
它看著江楓。
那雙獸瞳里。
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是的。
畏懼。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
太可怕了。
方才那股陰陽大道的氣息。
哪怕只是餘波。
都讓它,心悸不已。
它活了這麼多年。
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
能讓它,生出這樣的感覺。
它甚至覺得。
此刻的江楓。
比那位前輩,還要讓它看不透。
它還想起。
這個年輕人,剛來的時候。
渾身是傷。
連站,都快站不穩。
它心裡,還有些瞧不上他。
覺得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
可如今。
就是這個年輕人。
斬了混沌魔神。
戰了火焰巨人。
還悟出了陰陽大道。
它越想。
越是心驚。
它低下頭。
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楓看出了陸吾的變化。
他笑了笑。
走上前。
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陸吾的腦袋。
"你這傢伙,倒是敏感得很。"
"你放心,咱們是朋友。"
陸吾聞言。
獸瞳里的畏懼,稍稍散去了一些。
它抬起頭。
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江楓的手心。
低低的嗚咽了一聲。
像是在說。
我知道了。
江楓又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吧。"
"送我回去。"
陸吾乖乖地俯下身子。
江楓翻身,坐了上去。
陸吾四蹄一踏。
騰雲而起。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江楓坐在陸吾背上。
看著腳下的山川,飛速後退。
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腳下。
雲海翻湧。
遠處。
霞光萬道。
可江楓,無心欣賞。
花,已經到手了。
蘇老,還在等著他。
他一定要快。
再快一些。
陸吾像是明白他的心思。
飛得極快。
快到,連雲都追不上。
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
一座白玉宮殿,緩緩浮現。
九重天闕。
到了。
陸吾馱著江楓,緩緩落下。
可剛到九重天闕門口。
江楓的眉頭,忽然一皺。
不對。
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
像是一層無形的屏障。
將整座九重天闕。
都籠罩其中。
他伸出手。
試著往前探了探。
果然。
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擋住了他。
那力量。
不強不弱。
剛好,讓他進不去。
江楓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方才離開的時候。
明明還沒有這道屏障。
怎麼現在……
難道,是前輩不讓他進去?
不應該啊。
他正疑惑著。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忽然傳入他的耳中。
"陰陽兩生花既然已經得到了。"
"你就速速回去救你要救的人吧。"
是前輩!
江楓心頭一動。
他抬頭,望向九重天闕深處。
雖然看不見。
但他知道。
前輩,正在看著他。
原來,這道屏障。
不是要攔他。
而是要告訴他。
該走了。
前輩這是在提醒他。
救人的事,耽誤不得。
江楓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位前輩。
明明可以不管他。
卻一路,都在為他著想。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可最終。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動作。
他對著九重天闕。
鄭重的,拜了三拜。
隨後江楓直起身。
沒有再多留。
他轉身。
大步離去。
陸吾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
又回頭,看了看九重天闕。
然後。
它低吼一聲。
騰雲而起。
馱著江楓。
消失在了天際。
離開崑崙虛後。
江楓一路疾行。
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陸吾送了他一程。
便與他告了別。
接下來的路。
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要趕回江城。
趕回蘇家。
蘇老,還在等著他。
蘇雪顏,也在等著他。
他離開的時候。
她紅著眼眶,抓著他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說。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爺爺和我,都在等你。
他還記得。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卻又無比認真。
他答應過她。
一定會帶著陰陽兩生花回去。
他不能食言。
他這一輩子。
說過的話,從不反悔。
更何況,是對她。
他還想起。
自己走的時候。
交代過她。
看好爺爺的遺體。
等他回來。
以她的性子。
認定了的事。
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一定,還守著爺爺。
一步,都不敢離開。
可他也知道。
蘇家那些人。
不會讓她安生。
大爺走了。
那些人,眼睛都紅了。
盯著蘇家的產業。
盯著她手裡的權力。
他們巴不得。
大爺爺早點入土。
好讓一切,塵埃落定。
他們哪裡知道。
大爺爺,還沒死。
還能救!
江楓握緊了拳頭。
他一定要快。
再快一些。
江楓咬緊牙關。
速度,又快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
一座熟悉的城市,映入眼帘。
江城。
到了。
夜裡的江城。
燈火璀璨。
街道上,車水馬龍。
人們,三三兩兩。
談笑著,走過。
沒有人知道。
這個從夜幕里疾掠而過的年輕人。
是趕著回去救人的。
江楓沒有耽擱。
身形一閃。
直接朝著蘇家別墅的方向,掠去。
夜裡的江城。
燈火通明。
蘇家別墅。
更是亮如白晝。
遠遠地。
江楓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爭吵。
他眉頭一皺。
加快了腳步。
他剛走到別墅門口。
還沒來得及進門。
就聽到裡面。
傳來一聲怒罵。
"蘇雪顏,大爺爺都去世了,你還霸著不讓他入土為安,這是什麼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