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瑤帶著蘇銘來到一片廢棄街區，最後在一棟半坍塌的寫字樓前停下。
樓體被墨綠色的黏液覆蓋，只有側面的安全通道還勉強能通行。
「就在……下面。」塗山瑤低聲道。
蘇銘瞥了她一眼，沒說話，抬步走入通道。
塗山瑤上前，在門上敲了幾下。
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一長。
鐵門隨後緩緩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間地下室，牆壁上掛著幾盞應急燈。
房間擺放著一張簡易操作台，周圍堆滿了醫療器材、劑瓶和一些蘇銘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儀器。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背對著他們，正低頭在操作台前記錄著什麼。
她身形高挑，長發在腦後簡單束起。
聽到開門聲，她動作一頓，沒有立刻回頭。
「佳佳姐……」塗山瑤說道。
女人緩緩轉過身來。
是吳佳佳。
還是那張清秀溫婉的臉，不過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
對著塗山瑤身上，微微點頭，隨即移向蘇銘。
四目相對。
吳佳佳的眼眸明顯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她放下手中的記錄板，揉了揉眉心，這才開口，
「蘇銘。」
蘇銘看著她，沒有說話。
眼前的女人，曾經是妹妹蘇雨的主治醫生，溫柔耐心，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予過幫助。
他曾以為她只是個盡職的醫生，一個偶然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可現在，她的身份，早已不言而喻。
「我該叫你吳醫生，」蘇銘淡淡問道，「還是該稱呼你別的？」
吳佳佳輕嘆了口氣，「叫吳醫生就好。至少在你妹妹面前，我一直是吳醫生。」
聽到「妹妹」兩個字，蘇銘雙眸變冷。
「我妹妹在哪裡？」
吳佳佳沉默了幾秒，走到一旁的簡易架子上，取下一份厚厚的檔案袋，走回來，遞給蘇銘。
「先看看這個。」
蘇銘接過，打開。
第一頁就是蘇雨的個人檔案，附帶數張不同時期的身體檢測報告，從她六歲開始，一直到十五歲失蹤前。
「你妹妹蘇雨，體質特殊，體內就檢測出多種未知元素波動。」
吳佳佳走到他身側，柔聲道，「她似乎能同時與多種元素親和，甚至……包括一些理論上只存在於宇宙原始元素。」
蘇銘心裡一驚。
他翻到後面幾頁，看到了更詳細的元素譜分析圖。
「這些數據，在你妹妹十歲那年第一次被檢查到後，被秘密封存。」
吳佳佳淡淡道，「可惜最後信息泄露，導致後面不少勢力進入調查。」
「那個時候最少有三方勢力進入中醫院。」
「有戰神殿的人，異能協會……三葉草公司的人，不過都被我們隱瞞過去。」
蘇銘沉默不語。
「十五年前，裂隙之災爆發，臨江市空間震盪，有異物墜入。」
吳佳佳繼續道，指向檔案中夾著的一張老舊新聞剪報，
「當時戰神殿派了五位神通境強者前來處理，其中一位，就是你見過的秦老，秦穆。」
「他們在臨江搜尋了數月，最終宣稱『異物已被銷毀』。但實際上……」
吳佳佳頓了頓，「那東西，被日月神教暗中截獲，藏在了臨江一中地下。」
「後來日月神教用異物提煉出試煉塔被鎮壓的血肉。」
蘇銘眼神一凜：「極元神母的血肉？」
「你知道？」吳佳佳略顯詫異，隨即瞭然，「是了，你與李潔交過手……沒錯，正是極元神母的血肉。」
「不過，我這幾天一直在猜測一件事。」
蘇銘看向她。
「你妹妹的體質變化，可能跟她小時候……碰過那個異物有關。」
蘇銘心頭一沉。
蘇銘心裡一顫。
身世？
他十五年前穿越過來，原身的記憶斷斷續續，只知道父母是普通工人，後來在那次災難遇難。
「奇怪？什麼意思？」蘇銘問。
「你家原本是工薪階層，對吧？」吳佳佳問。
「對。」
「可我從醫院的老檔案里查到，在你六歲之前，你們家的醫療記錄、消費記錄……都遠超普通工薪家庭的水平。」
蘇銘一愣。
這他倒真沒注意。
原身的記憶很模糊，尤其是童年部分，幾乎一片空白。
吳佳佳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嘆了口氣：「或許是我多想了……也可能是你父母當年有些機會，攢下了些家底。」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你妹妹現在……在背面戰場。」
「果然……」蘇銘雖早有猜測，但親耳確認，心頭仍是一沉。
「具體位置？」
「背面戰場『第七戍衛區』。蘇雨……有可能在那裡。」
蘇銘將檔案緩緩合上，收入空間戒指。
他看向吳佳佳：「你為什麼要調查這些？又為什麼會被蠱女盯上？」
吳佳佳苦笑了一下，走到一旁，掀開一塊布，露出下面一台正在運行的儀器。
儀器培養皿里，有一小團墨綠色的藻類樣本正在緩慢蠕動。
「因為我在研究這個。」
「大東市的綠藻，不是植物，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命體，也並非單個生命，而是一個龐大的、具有集體意識的生態集群。」
「更關鍵的是，綠藻能穿梭緯度空間。」
蘇銘眼神微凝，「你想用綠藻進入背面戰場？」
「對。」吳佳佳坦然承認，「因為之前一場大戰，現在背面戰場，幾乎進不去。而我必須要進入背面戰場，這綠藻……是如今唯一辦法。」
「至於蠱女為什麼會盯上我……」吳佳佳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無奈，
「因為我的出身。我出生在南疆淪陷區，是流民後代。幼時曾被一個南疆小部落收養，學過一些粗淺的蠱術皮毛。
後來部落被滅，我僥倖逃出，輾轉來到臨江，改了身份，進入醫學院。」
蘇銘皺眉：「那你現在……」
話未說完，外面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轟！！！
燈光劇烈閃爍。
「吳佳佳！小美人兒，你躲到哪裡去啦？姐姐聞到你的味道咯。」
那聲音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傳來，伴隨著窸窣爬行聲，那是無數蟲子在地面、牆壁、管道中穿行的動靜。
塗山瑤臉色發白：「她怎麼找來了！」
「你們被蠱蟲發現了，」吳佳佳好看眼眸凝重起來，「她實力很麻煩，是大神通者！」
她一把推開角落裡的一個儲物架，露出後面一個金屬豎井。
「下面連通舊地鐵隧道！我們先避開她！」
蘇銘站在原地沒動。
他抬頭看向震動的天花板，雙眸閃爍。
「來不及了。」
咚！
頭頂混凝土天花板被一股巨力撕開！
無數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蠱蟲傾瀉而下！
蟲潮中央，一道妖嬈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那南疆蠱女。
她踏在蟲海之上，淺黑色的嘴唇勾起嫵媚，眸子在吳佳佳身上停留一下，舔了舔嘴唇，隨即移向蘇銘，閃過一絲戰意。
「肉身這麼強，煉成屍蠱一定很棒！」
蘇銘踏前一步，望著漫天蟲海與那妖異女子。
赤龍紋身自皮膚下隱隱浮現，一股灼熱、暴烈、宛如洪荒凶獸的氣息，開始瀰漫開來。
蘇銘冷漠道，「我趕時間。」
「所以，能請你……快點去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