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河道裡面，還有一個奇特的石碑，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石碑虛空前，跪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長袍，背對著他們，跪在石碑前。
它的頭顱低垂，雙手撐在地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葉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具屍體身上殘留的氣息。
是近代的武者？還是一名巔峰強者？一名巔峰強者跪在這裡？
蘇銘神魂掃過屍體。
屍體的面容已經完全腐爛，只剩一層乾枯的皮貼在骨頭上。
但他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
驚恐。
極致的驚恐。
蘇銘移開，神魂看向那塊石碑。
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但蘇銘看著看著，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得。
神猴的記憶碎片裡，有過這種文字。
那是。
「神文。」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銘回頭。
葉晴嘴唇微微顫抖，遠比之前看到那些異族的先祖還震驚。
「那是神文……古籍里記載過……這是神靈使用的文字……」
蘇銘沒有說話，繼續探索那塊石碑。
那些文字他認不全。
但關鍵的那幾個字，他看懂了。
「歸墟之門……坐標……第九區……」
還有兩個筆畫最複雜的字。
他不認識。
但神猴的記憶里，有這兩個字對應的圖像。
那是一個坐標。
背面戰場，第九區。
歸墟大殿的位置。
蘇銘盯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葉晴站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那四個自由軍戰士震撼看著河道內的石碑。
兩個年輕人不時瞥向那塊石碑，眼神里滿是敬畏。
兩個中年人則一直盯著那具跪著的屍體。
一名近代強者。
跪死在這裡。
這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蘇銘眼眸一閃，神魂覆蓋直接深入石碑。
見到這龐大的神魂力量，葉晴驚駭，但旋即反應過來，阻止他不要亂來！
「蘇銘！」
蘇銘沒有停下來。
他閉上眼。
神魂之力加大。
轟。
腦海里，無數畫面炸開。
一個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戰場。
天空是撕裂的，地上是崩裂的，無數身影在廝殺。
有神靈，有異族，有人類。
那些身影太強了，強到每一次碰撞都會撕裂天地。
畫面一轉。
一道孤傲的身影，站在破碎的神庭廢墟最高處。
背對星河。
手持長戟。
那身影轉過來。
蘇銘看見了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
不，不對。
那是……
畫面破碎。
蘇銘忽睜開眼。
葉晴衝到他身邊，看著他慘白的臉，急聲問：「你沒事吧？」
蘇銘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塊石碑，很久。
然後他朝著河道里走去。
河道開始震顫。
是整個空間都在搖晃。
葉晴下意識後退半步，瞳孔里倒映出那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河流。
正在倒卷。
「怎麼回事？！」
一個自由軍戰士驚呼。
沒有人能回答他。
河水逆流而上。
那些純淨到讓人戰慄的能量，在倒卷的過程中開始狂暴起來。
葉晴只覺得體內的元氣瘋狂躁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蘇銘！」
蘇銘站在河道邊緣，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刻著「神文」的石碑上，看著那些金色的紋路開始扭曲、變形，最終！
轟！！！
整塊石碑炸裂。
狂暴的能量以石碑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撕裂了這片空間。
一道漆黑的裂縫在眾人頭頂張開。
裂縫另一端，隱約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瀰漫著詭異氣息的世界。
「虛空裂縫！」
葉晴瞳孔驟縮。
她想跑，可根本來不及。
那股從裂縫中湧出的吸力太強了，強到連她這個極元境巔峰的武者都站不穩。
第一個被吸進去的是艾麗西亞。
她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沒來得及睜眼，就被那股吸力捲起，慘叫一聲消失在裂縫中。
緊接著是兩個自由軍戰士。
他們拼命想抓住什麼，可徒勞無功，最終還是被吸了進去。
葉晴咬牙，整個人趴在地上，勉強穩住身形。
「蘇銘！！！」
蘇銘轉過身。
面對著那道吞噬一切的虛空裂縫，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霸氣轟然展開！
透明的力場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硬生生將那恐怖的吸力隔絕在外。
葉晴只覺得身體一輕，那股幾乎要把她撕碎的吸力瞬間消失了。
她大口喘氣，抬頭看向蘇銘。
蘇銘沒有看她。
他只是望著那道裂縫，望著裂縫深處那片灰濛濛的世界。
「天妖遺址。」
葉晴一愣。
然後她看見，蘇銘邁步，朝那道裂縫走去。
「蘇銘！
蘇銘一步跨入裂縫，消失在灰霧之中。
葉晴咬了咬牙，也跟著沖了進去。
剩下的兩個自由軍戰士對視一眼，一狠心，也跟了上去。
裂縫在所有人進入後緩緩合攏。
河道恢復平靜。
只有那塊炸裂的石碑碎片，還在河底。
——
天妖遺址。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海眼的世界。
天空是永恆的灰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種詭異的、無處不在的微光。
大地是黑色的，龜裂成無數巨大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葉晴踉蹌著站穩，環顧四周。
灰茫茫一片。
什麼都看不清。
「蘇銘？」
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她心裡一沉，正要往前探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四個自由軍戰士正從灰霧中跌跌撞撞走出來。
「隊長！」那個年輕的戰士看到她，臉上露出喜色，「您沒事！」
葉晴點了點頭，眉頭緊皺：「你們看到蘇銘了嗎？」
四人搖頭。
「他被吸進來之後就不見了。」中年戰士沉聲道，「這地方太詭異，我們的神魂探不出去，只能靠眼睛看。」
葉晴沉默了幾秒。
「走吧，往前找。」
五人朝灰霧深處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灰霧忽然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綿延向遠方天際的晶脈。
不，不是普通的晶脈。
那是由純粹能量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晶體山脈，從黑色的大地中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那些晶體裡流動著五顏六色的光，紅的、藍的、金的、紫的……交相輝映，把整片天地映得光怪陸離。
「天妖晶脈……」
葉晴喃喃道。
她身後幾個自由軍戰士已經傻了。
他們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天妖晶脈……是真的……我們找了三百年……竟然是真的……」自由軍年輕戰士震驚說道。
他邁步就要往前沖。
葉晴一把拽住他。
「等等。」
年輕戰士不解地回頭。
葉晴的目光落在晶脈某處。
那裡，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孤零零地站在一座晶山腳下，背對著所有人。
是蘇銘。
他沒有看那些天妖晶。
眸光看向晶山深處，某一個懸浮在半空的東西上。
那是一顆心臟。
巨大的、足有三人高的心臟。
通體暗金色，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紋路，緩跳動著。
「天妖心臟……」
葉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在自由軍的古籍里見過記載。
那是天妖晶脈的源頭，是這片遺址的核心，是……
是能讓神靈都覬覦的東西。
「蘇銘！」
她脫口喊道，邁步就要衝過去。
但已經晚了。
蘇銘抬起手。
五指虛握。
那顆巨大的暗金色心臟，緩緩從晶山中脫離。
朝他的方向飛來。
葉晴臉色慘白。
「不能拿！！」
她嘶聲喊道，拼盡全力朝蘇銘衝去。
可她的速度太慢了。
那心臟飛行的速度太快了。
眨眼之間，那顆暗金色的心臟，就落入了蘇銘的掌心。
巨大的心臟在他掌中急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暗金色的球體。
球體表面那些紋路還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讓葉晴心驚肉跳的威壓。
「為什麼不能拿？」
蘇銘轉過身，看著她。
葉晴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大口喘息。
她盯著那顆暗金色心臟，又看向蘇銘，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有驚恐。
有憤怒。
還有一絲……
絕望。
「那是天妖心臟。天妖遺址的核心。拿走它，整個遺址都會坍塌。」
蘇銘淡淡看著她。
葉晴咬牙：「你聽我說，自由軍需要這片晶脈，這是三百年來的心血！你需要什麼，晶石隨便取，我們平分都可以，但心臟不能……」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蘇銘打斷她。
葉晴一愣。
蘇銘看著她，眼神淡然。
「歸墟，海眼，天妖遺址。你們自由軍追查這麼多年，到底想要什麼？」
葉晴張了張嘴。
她身後的自由軍戰士也沉默了。
幾秒後，葉晴緩緩開口。
「歸墟大殿的入口，需要天妖心臟才能打開。」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們想進歸墟。」
蘇銘冷笑。
「再說一遍，你們目的到底是什麼？」
葉晴眼眸閃爍，然後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那顆心臟代表著什麼嗎？」
蘇銘一愣，看她。
葉晴咬著牙，「那是天妖的心臟。真正的上古天妖。自由軍要它，不是為了進去歸墟，是為了……復活一個人。」
蘇銘沒有說話。
「我們自由軍的創始人，當年進入背面戰場，差點死在那裡。
他的肉身毀了，只剩一縷殘魂，封在天妖晶里三百年。」
「只有這顆心臟，能讓他重生。」
葉晴說著，眼眶泛紅，「蘇銘，我求你。你可以拿走晶石，你可以拿走任何東西，但這顆心臟……」
蘇銘聽完。
然後他把心臟收了起來。
葉晴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四個自由軍戰士衝上來，圍住蘇銘。
「把心臟交出來！」
「那是我們的！」
「你不能……」
蘇銘看他們一眼。
只是一眼。
那四個人的動作僵住了。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壓住，連呼吸都困難。
蘇銘沒有動手，淡淡道：
「但這顆心臟，我要了。」
葉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咬著牙，攥緊拳頭。
可她什麼都沒說。
也沒動。
因為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蘇銘繼續望向這片正在劇烈震顫的遺址。
「要塌了。」
話音剛落，腳下的黑色大地開始崩裂。
那些天妖晶一座接一座倒塌，化作漫天的光點消散。
天空的灰色也開始崩塌，露出後面混亂的虛空。
「走！」
葉晴喊道。
五人朝遺址邊緣狂奔。
身後，整片天妖遺址正在瘋狂崩解，化作無數能量亂流，被虛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