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胡言!」
林妙音胸中怒火翻騰,正欲厲聲駁斥這泯滅人性的狂言,卻見那鐵面人眼中凶光爆射。
他自知今日絕無幸理,竟將心一橫,把所有殘存的力量與怨毒凝聚於一點。
身形如同撲食的惡鷲,不管不顧地直撲林妙音。
手中寒地帶著無盡的寒意,直刺其心口。
這一下變起肘腋,速度快得驚人。
然而,他快,姜塵更快。
幾乎在對方殺意鎖定林妙音的同一剎那,姜塵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兩人之間。
鏘!
他手中利劍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向上一挑。
劍鋒與寒地槍尖碰撞出刺耳火星,將那致命的槍尖挑離軌跡,擦著林妙音的衣袂掠過。
劍勢未盡,挑開長槍的瞬間,姜塵手腕一翻,劍光如毒蛇吐信,順勢便抹向鐵面人的咽喉。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
鐵面人驚駭欲絕,求生本能讓他腳下猛蹬,身形暴退。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封喉一劍,脖頸處已被劍氣劃出一道血痕。
但他尚未站穩,甚至來不及慶幸,頭頂之上,惡風驟起。
那一直虎視眈眈的黑色虎影,巨大的利爪已如同山嶽般轟然拍落,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鐵面人魂飛魄散,只能再次強行扭身,姿態狼狽不堪地堪堪避過那足以拍碎金鐵的虎爪。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正處於最僵直,最無法變向的瞬間。
姜塵的殺招,如約而至。
他仿佛早已預判到對方所有的反應,前一劍的余勢尚未完全消散,左腿已如鋼鞭般凌厲抽出,正中對方胸腹空門。
嘭!
鐵面人悶哼一聲,被打得身形一滯。
緊接著,那道冰冷的劍光,如同死神的請柬,在他因受創而放大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呃……」
鐵面人猛地僵在原地,手中寒地哐當墜地。
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咽喉,溫熱的鮮血卻如同決堤般從他指縫中洶湧而出。
他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似乎無法接受自己竟會以這種方式,如此迅速地走向終結。
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死不瞑目。
林妙音也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逆轉與絕殺驚呆了。
她看著地上迅速被血泊浸染的屍體,又看向收劍而立的姜塵,聲音帶著一絲驚魂未定與不解。
「你怎麼……把他……還有很多事情還沒問……」
祁連雪卻已悄然上前,不著痕跡地攔在了林妙音身前,輕輕拽著她的手臂向後微退。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望向姜塵。
姜塵周身的滔天殺意,此刻正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迎上祁連雪的目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緩緩開口。
「放心好了,我如今還不至於六親不認,敵友不分。」
「但你剛才……」
祁連雪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點出了關鍵。
「還是沒能完全控制住殺心。」
「控制?」
姜塵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帶著一絲不屑的冷峭。
「反正不是什麼好鳥,殺便殺了,何必費心控制。」
「王爺曾再三告誡……」
祁連雪試圖提醒。
「行了行了。」
姜塵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熟稔。
「他教的那套東西,我記得比你清楚,如今人已經殺了,再說這些,也無用了。」
姜塵說著,將手中那柄剛從祁連雪處借來,劍刃上仍帶著一絲寒氣的寶劍,隨意地拋還給她。
同時開口吩咐,語氣已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你去看看那些投降的士卒,清點人數,讓他們自己推舉個能主事的出來,稍後,我有話要問。」
祁連雪聞言,利落地接過寶劍歸鞘,微微頷首。
而後沒有多餘言語,便轉身帶著那三百煞氣漸斂,卻依舊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戟士,去整編管理那些殘存的降卒。
原地,姜塵靜立片刻,待到周身那澎湃洶湧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徹底退去,眼中最後一絲殺意也消散無蹤。
他這才緩步上前,彎腰拾起了那杆掉落在地的寒地長槍。
入手瞬間,一股精純而內斂的寒意便順著槍桿蔓延開來。
並非那種凍徹骨髓的死寂,反而帶著一種靈動的,仿佛擁有生命般的冰涼觸感。
「果真是好兵器。」
姜塵由衷贊道,手腕微抖,挽了兩個槍花,空氣中頓時划過兩道冰冷的弧線,帶起細微的霜痕。
他目光欣賞地打量著槍身上那古樸神秘的紋路,語氣隨即轉為輕蔑。
「可惜,明珠暗投,落在了這麼個廢物手裡,真是辱沒了它。」
他轉頭看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林妙音,將寒地平托於掌中,開口問道。
「據我所知,這寒地在史書雜記中,也算傳承有序的名兵,只是到了前朝便突然斷了線索,再無音訊,它究竟是如何到了你父親手中的?」
林妙音凝視著那杆曾經屬於父親的神兵,緩緩搖了搖頭,眼中同樣帶著困惑。
「具體緣由,我也不知,此槍並非我林家祖傳之物,父親得到它時,我還年幼,他只說是機緣巧合,卻從未細講過其中來龍去脈。」
姜塵先是點了點頭,目光隨之落在了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上,用下巴微微一點,問道。
「那他呢?這個臉上帶著刺青,對你父親心懷怨恨,卻又知曉迷異山秘密和千機變戰陣的傢伙,你剛才似乎認出了他?他又是誰?」